“好嘞”,老板娘甩甩手上的水渍,这几日总是能瞧见晚江和这小伙子一起晨练,年轻人这样註重锻炼挺难得的。她又想到什么,连忙抿着嘴嘻嘻笑,“对了,上次和你们一起来吃宵夜的那位先生,这会儿也在呢。”
嗯?谁啊?
晚江兴趣不大地朝老板娘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靠近店门口的、如此显眼的、视觉完全可及的位置,高以樊一身休闲打扮,筷子头上正夹着一只虾饺,用一种被公然无视后不知喜怒的表情,回望着晚江、以及身后帮她抓着头发的陆戎。
该、死……
自己似乎相当高调地忽视了他的存在……
晚江觉得脖子以上的部位全线僵硬,声音说出口都有点儿飘:“嗨……你跑这么远吃早饭吶……”
陆戎清楚地感受到师姐有所异样,便向那位气质与早餐店格格不入的先生看去,他若入无人之境,只顾将虾饺沾汁送进嘴裏,细嚼慢咽完,才不紧不慢地回答:“刚在附近打完球,想着老板娘虾饺的手艺,就过来了。”
瞧瞧,人家这话说得多有水准,看老板娘眉开眼笑的模样就知道了。高以樊自然是感知到了那年轻人的眼波,端起豆浆的杯子喝着,眼神一厘一厘地顺着微斜方向延展出去,最后落在陆戎的身上。只是他此时正好侧头去看晚江,于是将这道犀利的目光隔在了盲区。
嗯哼,这个男孩子是谁?哪裏冒出来的?他最近到处飞,分身乏术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他的首席卧底杜宝安也失灵了?
老板娘自然是不晓得旁边的这位先生此刻已化身提问机,一个一个问号往外抛。她想着晚江他们应该还没吃早餐,客气地招呼:“你们俩也在我这儿吃点吧!”
“不了,家裏还煲着粥呢,这会儿回去正好,而且我得赶紧冲个澡,您先忙!”虽然是婉拒,而且上述理由货真价实绝无欺瞒,可,为什么她会心虚,心虚个球啊?
晚江谨慎地避免和高以樊有直接对视,双眼的焦点始终飘忽在他鼻子以下部分。虽然离得不近,但她知道他有线条削瘦的下颚,食不露齿,抿着嘴唇细细咀嚼,晚江的目光在此处鬼使神差地逗留了一会儿,思维不小心可耻地发散出去……耳鬓厮磨的亲密,呵气如嘆息。炙热双唇的微弱启合裏,溢出万般难耐的渴求。
你想对我怎样都可以……
“啊——!”晚江一声尖叫,双手抱头在原地疯狂跺脚,为什么!为什么这难以启齿的臆想还带重播的?!老板娘就算了,陆戎离她最近,整个人吓得一时间大气不敢出。她胡乱蹦着,完全忘了小辫子还在陆戎手裏,他只好随着她的姿势摆动,以免扯痛她头皮,两个人搞笑得像在演情景喜剧。
高以樊停掉嘴上的动作,只觉得脑后有一列乌鸦飞过去,他轻抬眉尾:这什么毛病,有治没的?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光天化日之下将一个穿戴整齐的男人意`淫得如牛郎,晚江深知罪该万死,她停止抽疯,开始双手合掌闭眼默念大悲咒。陆戎对老板娘吐吐舌头,表示真心不明白她这一惊一乍是为何故,此刻嘴裏嘀嘀咕咕在说什么也听不清楚。
颜面算是在这条街上丢尽了,没了、才知道什么是没了。晚江决定忽略掉众人嫌隙的眼光,夹起尾巴赶紧逃走,灰着脸撂下一句干瘪瘪的话:“你慢慢吃、我们走了。”
他们三步两步就走过了高以樊的视野范围,走向了他看不见的一方。店门口那块地明明刚才还有她在乱蹦,突然就空了。他的眼睛慢慢低垂到跟前的笼屉上,口腔一动,终于把之前停止咀嚼的食物咽下去。
双双把家还,煲粥共食,谈笑风生。屋子裏留一个血气方刚的男性,自个儿浴室冲澡。嗯,从晚江的几句回话裏,高以樊目前只能提炼并脑补出这样的场景。
还有——
他抽了张纸巾印印嘴角,走的时候揉团扔在桌子上。
“你”慢慢吃、“我们”走了,这样的归类方式真不招人喜欢。
反正不招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