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公领着绯云离开了。
太医院简直是炸开了锅。
皇帝重色,皇宫里面,不管是宫女还是医女,随时都有可能飞上枝头,所以在历朝历代以来,宫使役女子的自由度最大,因为没什么人敢管——谁知道万一哪天她就成了头上的主子呢?
太医院也是如此。
太医们们一个个忙进忙出,医女们倒是颇为轻闲。
当医女们争着向风煊示好的时候,上至林院判,下至像谢陟厘这样的新进太医,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当回事。
但谁也没想到,竟然真成了。
医女们又是震惊又是羡慕,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谢陟厘就在这不绝于耳的议论声里做玉肌丸。
手上是一下不停,脑子里却是有几分恍惚。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原以为顶多是她死撑着不站出来,申公公无功而返。
再不然就想法子找风煊商量,就算申公公要查,风煊也一定有法子替她瞒住。
结果居然有是绯云顶上去了。
绯云是怎么想的呢?
是觉着反正风煊不记得,所以就铤而走险,捡个漏?
当真好大的胆子,不怕东窗事发吗?
但眼下风煊极力要把她藏起来,绯云这一去,正好为她顶缸,风煊说不定真的会认下绯云。
那……皇帝真的会把绯云赐给风煊吗?
“错了,玫瑰花瓣是一两二钱。”和她一起做丸药的周长明忽然出声,“你这里至少有二两了。”
谢陟厘连忙回过神来。
玉肌丸用料讲究,做工细腻,成品散发出甜净的香气,仿若刚从枝头采下的带露玫瑰。
一桌子玉肌丸做好,谢陟厘闭上眼睛,便觉得自己浸在一片花海里似的。
两人把做好的玉肌丸一只一只收进盒子里,周长明笑道:“每回替院判做这药丸,回去之后我总要受母亲唠叨,要我洁身自好,不要留连烟花之地。这可真是冤枉了我。”
他虽是说笑,但隐含剖白自己的意味,不过谢陟厘完全没的接收到,笑道:“这香气委实浓烈了些。”
周长明只好道:“所以娘娘们都喜欢。服用此丸,不单肌肤如玉,还能吐气如兰。”
然后在心默默补了一句——不过谢太医你倒是用不着这丸药。
谢陟厘收药的动作顿住。
她忽然想起昨夜璧贵人把玩的那粒玉肌丸,似乎没有香气。
按说她那时就跪在璧贵人面前,以玉肌丸香味的浓烈程度,她没道理闻不到。
“周太医,这玉肌丸放得久了,香味会不会就淡了?”
“怎么会?皇后娘娘还曾经说过,这玉肌丸就算不拿来美容养颜,便是放在衣箱里也是好使的,香味经久不散。”周长明笑道,“再说,“这药丸各宫娘娘天天催着要,也没人会一直放着它。”
谢陟厘心说也是。
璧贵人是最受宠的妃子,她手里的玉肌丸当然是最最新鲜的。
可是……为什么会没有味道呢?
难道还有两种玉肌丸不成?
“周太医,有没有不香的玉肌丸?”
谢陟厘请教人的模样格外认真,一双杏核眼会睁得溜溜圆,周长明很是愿意把什么都教给她:“那便不叫玉肌丸了——其实你看这丸药里的玫瑰花活血去瘀,去黄润白,最能香肌润肤,所以不可替代,也是香气来源。”
谢陟厘点头记下了。
下值回到房宅,就见隔巷的大将军府行将完工,只是名为修缮,敢情是扩建,院墙直接盖到巷子里来了,直接连上了房宅的墙壁。
高管家则带着人在这边墙壁上做了道暗门,合上时砖块严时合缝,打开来便能出入。
高管家欣慰地道:“这下好了,以后主子想见姑娘就方便了。”
果然没几天风煊便从宫搬了出来,住进了大将军王府。
开府之日宾客如云,热闹至夜方歇,谢陟厘躺在床上还听得到悠扬乐声隐隐从那边传来。
……绯云也在席上吗?
谢陟厘在黑暗看着帐顶,不由自主地想。
其实皇帝已经赐过风煊美人了,听说美人们也被安团里在府。
但只是听说而已,感觉便十分虚幻,好像不是真实存在似的。
绯云就不同了。
她见过绯云的模样,听过绯云的声音,知道绯云对风煊的心仪和志在必得……绯云是实实在在的人,便让她有了实实在在的感觉。
这感觉……好像心口里被谁胡乱抓了把草料塞进来,上不上,下不下,也说不上多难受,就是堵得很不舒服。
她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忽地,趴在她床前的豪迈忽然抬起了头,喉咙里发出“呜”地一声低吼。
趴在豪迈身上的霸道则换了个姿势,照旧在这张巨大而毛茸茸的毯子上睡得香甜。
家里这几位祖宗,以前除非是寒冬腊月,否则都没有在屋子里过夜的习惯。
但豪迈死倔,只要看到了谢陟厘,打死也不会离开三尺之地,任谁也拖不走它。
霸道则是发现豪迈一身皮毛比雄壮的还要松软,躺起来十分舒服,于是雄壮便从此失宠了。
这会儿谢陟厘也警觉起来。
豪迈一定是听见了什么动静。
但这么晚,一定不是下人。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有人进来。
豪迈一把子就冲了上去。
睡得正香的霸道被掀在地上,整个猫都懵了。
“豪迈不要!”
谢陟厘急忙点上灯,就见一条长腿踹在豪迈额头,把豪迈钉在原地,豪迈两只前爪空挠,满脸都是怨恨。
“还愣着干什么?”风煊道,“还不快来抱我?这蠢货简直要吃人!”
谢陟厘倒也没去抱,只是过去扶了一下风煊的胳膊,示意豪迈“自己人,别闹了”。
但这显然没能让豪迈满意,它兀自盯着风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真是冤孽。
谢陟厘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要伸手去搂风煊,风煊忽然冲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