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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陟厘原先担心小羽不习惯,想陪着小羽多住几天再回军营。
结果小羽白天在都护府跟随房先生读书,晚上回来有高管家好吃好喝伺候,还有雄壮和霸道陪着解闷,日子过得不要太安逸。
谢陟厘便带着之前搬出来的医书,重新回到大营。
她离开大营的时候草木青青,再回来时已经是雪满大地,唯一不变的是永远热火朝天的校场,以及永远忙个不停的医护营。
上回医护营是忙着做解暑茶,这回是忙着做冻疮膏。
“你和大将军回来得倒是巧得很,一个前脚,一个后脚。”惠姐一面磨药,一面问道,“你们俩都是好几个月都不在大营,是不是过到一处去了?”
“……”
谢陟厘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佩服惠姐,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一个是普普通通的小医女,且还是她离开在先,归来在后,满军营没有一个人往这方面想,惠姐不单想了,还想得特别准。
“怎……怎么可能……”谢陟厘埋头磨药,“我一直待在西角城来着。”
后半句的确是实情,所以谢陟厘说得不算紧张。
惠姐跟着便叹了口气:“唉,你们要真是好几个月都在一块儿,这会儿你该是住进云川城的大将军府了吧,哪里还会来这里干这苦差事?”
“……”
谢陟厘只想说姐姐你的嘴是开过光的吗?
她完全不敢接话,一心埋头干活。
同样一件事,被别人逼着干,和自己想干,那是千差万别,十分不同。
以前谢陟厘看见医书便觉得头大如斗,而今自己一心想学,医书虽然照旧艰涩,可一旦下了决心去啃,进度比起从前大有起色,曹大夫也很少捏着胡子看着她叹气了。
这日她又跟在曹大夫身边忙碌到午,惠姐替两人送了午饭过来。
谢陟厘正在向曹大夫请教一处看不懂的地方,曹大夫为她详细讲解。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听得认真,两人都忘了动筷子。
惠姐道:“两位快来吃吧,天冷,饭菜凉得快。”
“嗯嗯,马上就好。”谢陟厘嘴上应着,耳朵却没闲着,心思全在医书上头。
惠姐又道:“阿厘快吃饭,下午不是还要回小帐上课吗?”
“知道了。”谢陟厘应着,正要再问问曹大夫的时候,惠姐直接把饭碗往曹大夫手上一塞,然后把谢陟厘拉开一些,低声道,“老曹胃不好,饿了会胃疼,吃冷了也会胃疼,你知不知道?”
谢陟厘连忙向曹大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阿惠你也真是,教阿厘医术乃是大将军交给我的军务,吃饭哪有军务要紧?”曹大夫说着搁下碗,“阿厘过来,我告诉你这味药怎么用……”
“先吃饭!”惠姐打断曹大夫的话,声音颇高,气势雄浑,“给老娘把饭吃了,不然今儿什么也别想教!”
谢陟厘呆住。
怎么她几个月不在,大营的世道就变了?
一个医女敢这么吼军医了?
偏偏那个被吼的军医还老脸微微泛红,咕哝道:“吃饭便吃饭……惠娘你这么大声做什么?莫要吓着阿厘。”
“你自己的身体,阿厘不晓得,你也不晓得吗?”惠姐道,“说了多少次,按时吃饭按时吃饭,嘴上答应得好好,一忙起来丢到脑后!”
曹大夫:“这不是有事儿嘛……”
谢陟厘:“……”
忽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捧起饭碗默默扒饭,还是带着饭碗自己走人。
帐帘忽然被掀开,踏进来的人身高腿长,得半弯着腰。
是风煊。
帐内三个人都是医护营的,瞬间职业病发作,同时问:“大将军您怎么了?”
风煊摆了摆手以示自己没事,视线望向谢陟厘:“两位军医都已经在帐篷里等着了,你怎么……”
目光在她手里的饭碗上一顿:“还没吃饭?”
不知怎地,谢陟厘觉得他说这话的神情语气和方才惠姐如出一辙。
谢陟厘连忙放下饭碗:“我我这就走。”
“吃饭。”风煊低喝一声。
这一声里明显带着一丝不悦,不单是谢陟厘立刻抱起了饭碗,连曹大夫都赶忙扒起饭来。
大将军在这里立等,谢陟厘吃得又急又快,差点儿噎着。
一杯水递到了跟前,风煊道:“你慢些吃,吃好等我一等,我正好有事要问曹大夫。”
这下换曹大夫吃噎着了。
风煊问了些冬季药膏准备得如何,又命曹大夫多备些冻伤祛寒之药,曹大夫一一答应。
曹大夫大约是吃饭吃太急,肠胃不适,眉头一直微微皱着。
惠姐在旁边一脸着急,但又不敢打断大将军问话,只用眼神暗示谢陟厘快点儿吃。
谢陟厘放下饭碗,风煊也刚好问得差不多,两人一起离开。
风煊腿长,又是军人,步子习惯性迈得又大又快,谢陟厘每走一段路就要小跑一阵跟上。
风煊意识到了这一点,放慢了脚步。
谢陟厘不用小跑了,一路埋着头,努力回忆从前惠姐和曹大夫在一起是个什么情形。
风煊一路只瞧见谢陟厘的头顶,浓密的秀发下露出一个淡白的细小发旋。
“想什么呢?”他问。
“在想惠姐和曹大夫是怎么回事……”
谢陟厘完全是下意识顺嘴答的,答完才发现不对。
大将军让她跟着曹大夫是去学医的,她居然琢磨起这种事情来。
谢陟厘满脸尴尬,幸好小帐就在前面,她抬脚便想跑路。
风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等等。从明日起上午上课,午饭之后再去医护营。”
谢陟厘心不由暗暗愧疚,果然一走神就被大将军逮了个正着,她连忙道:“是,我一定会好生研习医术的,大将军请放心!”
风煊倒没有在在乎她的医术,她近来努力得有点不像话,小帐篷的灯光半夜才熄,第二天她又起得比谁都早,有几分读书人头悬梁锥刺骨的意思。
“研习归研习,觉还得好好睡,饭也得好好吃,知道么?”
“知道了。”谢陟厘挣了挣手腕,没挣动。
风煊只觉得那一截子手腕握在手里一捏就能断,滑溜溜的触手如玉,一时并不是很想松开。
但学医到底是她的梦想,他说了要助她实现心愿,便不能坏她的事,再是不舍,还是松开了手。
谢陟厘行了个礼,转身便向小帐篷飞跑而去。
冬日里加了衣裳,大家都是裹得厚厚得一团。但谢陟厘生得纤巧,衣裳再厚,人也还是灵便得很,这几步跑得甚是轻盈,在风煊看来很像一蹦一跳往窝里奔的小兔子。
风煊望着,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容。
“主子!”路山成从后面走来,一眼就看到主子笑得一脸……荡漾。
路山成:“……”
他就知道谢陟厘这个妖女不简单,当初主动离开大营果然是以退为进,间用救命之恩博上了位,如今又追到了大营来,主子眼看是已经落入她的手掌心了。
“何事?”风煊收敛了笑容。
路山成这才想起正事。
孟泽是他人假冒并且意图刺杀风煊这件事,让路山成惊得脑子都快飞出来了,然后立刻把孟泽的直系部属们以及与孟泽私下走得近的人全部悄悄盘查了一遍,今日便是来回禀消息的。
不知是孟泽生怕自己露馅,所以和旁人走得都不算近,还是孟泽的人把自己藏得太深,路山成派人盯了这些日子,居然一个异样的都没有。
“我会再接着盯的,只要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路山成道。
风煊点点头,忽然道:“曹大夫和医女惠姐也派人去盯一盯。”
路山成顿时上心了:“主子觉得他们可疑?”
那倒不是。
风煊只是单纯不喜欢谢陟厘问他们怎么样的时候,自己答不上来。
谢陟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搞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