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饯行和吃醋
“……韶关啊。”喻言懒散地躺在沙发裏,看着显得无比举措不安的李韶关,他勾了勾唇角。他知道李韶关偶尔会产生的对自己的一切想法,但是那些想法都没什么意义。李韶关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大学生,在喻言眼裏,就是一个没有经过风雨没有长大的孩子。
自己的确有些自私,让他做过一些很危险的事情;不过现在大事即将来临,喻言居然发现也是因为私心,他居然想让这个半大的孩子“退出”了。
他的飞蛇基因已经有了突破半神的趋势,螣蛇身为传说裏的八诈神,有这样的基础,李韶关就算没有世魔作为他的支持,在外也会是被人敬仰钦佩的存在。
喻言很放心,但若要让他面对家族之间的事情,或者是自己即将要做的“大事”,以李韶关现在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再等几年,李韶关绝对会是世魔中流砥柱的力量,但是现在他的一切还都太过于青涩;而喻言,他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就算是自己的私心吧,李韶关做的已经够多了。喻言脸上依旧只是挂着淡然的笑容,他看着李韶关,那种看不透却又让人发狂的迷离神情,让李韶关喉咙一紧:“这几个月会有很多事情,我想你先退学,到另外的地区去深造。”
“您……是不要我了么?”李韶关又不是笨蛋,喻言说的话已经很明显了——他想要自己走,理由暂时未知,但是要把自己派到很远的地方,远离世魔,远离喻言。李韶关咬住牙齿,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和喻言、汪云帆自然是不好相比,但是这些年,他也一直都在努力啊!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为了喻言,他一直在准备付出啊!现在似乎正是大好时机,喻言却要把自己送到很远的地方——这让李韶关怎么可以甘心!
“呵呵。”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笑容让李韶关的心如坠冰窟。喻言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话,但是这样不代表否定的沈默,使李韶关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喻言很喜欢在这个地方喝酒,漠视着那些无知无畏的凡人在这裏寻欢作乐。喧嚣的音乐声和欢呼声就在自己身边的空气裏炸响,但是李韶关却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清楚。他有些虚弱地在喻言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揉了揉额角,声音比往常要晦涩些许:“首领,我那裏做的还不够好么。”
“没有,你做的已经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了。”喻言坐在沙发上迭起腿,动作随性潇洒,当时也没有想这么多,李韶关的“忠诚”或多或少也让喻言感觉惊讶。如果汪云帆是他计算裏的第一个意外,那么李韶关就是第二个。
喻言知道人心易动摇好操纵,但是他自己也不能说特别理解人心。
“那么是为什……”李韶关急切地表白自己的忠心。
“你现在还太小,一些事情你不能出面。”喻言摇晃着酒杯,凝视着贴在杯壁上的那抹血色,他瞇成缝的眼睛裏微微浮起金色,“你本该是炮灰,但是我有私心。”
“……”李韶关惊愕地看着喻言,这样直白的回答,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是喻言说出来的。喻言是他的信仰,喻言在他心裏的形象从来都是高大没有一丝瑕疵的。
喻言本该心怀天下,用拯救自己的悲悯之心去救赎更多的迷路灵魂,但是……
但是喻言说自己只是“炮灰”!喻言看重的东西李韶关不清楚,但是喻言看淡的东西……居然就是李韶关自己——或者说和他一样的这些平凡人命!
“我没有说过我是个好人。”喻言淡淡道,李韶关对他虔诚的面具被他亲手击碎,他还以为自己内心会有多少波澜,结果居然是平静到他自己都想笑,“是你选择要留下来的。”
没错,是个坏彻底的人。喻言的笑容裏有多少感情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相信他的人,下场都不会好到哪裏去。
“可是……那么……”李韶关有些语无伦次了,“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为什么要插手,让我直接死在那裏不就好了吗?!
“我在你眼中看见了欲望,那样强烈。”喻言平静地说道,就算李韶关的情绪已经很不稳定了,他也没有想过要安慰他一下。这样一点小挫折都承受不了,那么以后也无法独当一面。喻言希望李韶关从自己这裏学到更多——如果今天过后就再也不见面:“你应该活下去,怎么样都好,都不该死在那样的地方。”
“只是……这样么。”李韶关很艰难地开口问道,“那么为什么……我不是您的炮灰?”
小孩子总是会抓着一些小语句纠缠不清啊。喻言沈沈地笑了一声,果然还是没有长大:“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
风轻云淡,又再一次把李韶关砸晕。
“不一样在哪裏呢,大概就是我念旧情了。”喻言坐正了身子,双手搁在腿上,酒杯也放到了小桌上。他的手指交叉了起来,指尖互相触碰,表情严肃:“这是很不该产生的感情,我早就知道。我也想过把你的存在抹杀了,这样我就不会牵挂太多,不过……”
“我还怎么下手。”喻言低声说道,声音隐匿在周围的聒噪声裏,却传入了正在发楞的李韶关的耳中。
“明天你就去k市,那裏没有势力瓜分,就算这裏有波动,也不会传过去。”喻言收起了严肃,温和的神情却没有让李韶关悬着的心垂下来。他打了一个响指,立刻有人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调好的酒。
“这是给你饯行的。”喻言把酒杯推到李韶关的身前,漫不经心地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那杯还没有进入主人手中的杯子,“以后要来找我,随时奉陪。”
碰过,算是在此刻正式认可你的存在;
往后,记忆裏也会留下你的模糊轮廓。
你算是我的信徒,虔诚而愚蠢。
“为什么要告诉我……”李韶关一咬牙,一口就把酒精喝干凈,那样饱含痛苦的神色却还是不能让喻言有一些波动。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灯光的作用,还是他的感情外露。
汪云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喻言的身后,没有说话,但是李韶关感觉到了带着杀意的压迫感,让他不得不收敛一点,头却更加昏沈。
“因为以后你要自己面对啊,就像是个家长吧,自己家不争气的孩子要远行了啊。”喻言自然知道汪云帆过来了,嘴角上扬幅度更大,“而且,我会模糊你的记忆,让你保留下希望。”
“什么……”李韶关还没有说完,就瘫倒在了沙发裏。
汪云帆点了点头,身后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瘦高男子带着李韶关离开了这裏。在喻言的计划裏,李韶关醒来的时候就会在k市,也会淡忘自己在世魔的所有记忆。他的基因不算特别出众,但是足以让他立足一方了。
“你就这么急着赶他走?”汪云帆保持着动作站在喻言身后,嘴角含笑。那边会有人照顾李韶关,不过……都一个成年人了居然还要喻言这么费心,汪云帆总是觉得哪裏别扭怪怪的。但能少一个让喻言在乎的人,汪云帆怎么会不高兴,只不过现在要表现出傲娇罢了:“也是,该走了。”
“到时候保护不了他,太乱了。”喻言淡淡道,“不如现在就让他走。”
汪云帆继续微笑,并没有很快接口。
“只要有一个念头分神可能就会没命,或者让他牺牲……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不想赌。”喻言很平静地说道。
“嗯。”喉咙裏发出了充满诱惑的一声,像猫一样,汪云帆含糊着应答。
“你吃醋了?”喻言瞇着眼睛笑道,“和小孩一样。”
被点拨出来汪云帆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走到喻言旁边,弯下身,在灯光的斑斓下,汪云帆的脸倒显出几分妖冶:“是啊,当然,吃醋了,哄哄我。”
那带着几分轻慢和诱惑的低沈嗓音果然可以满足很多声控的幻想。也不知道汪云帆从哪裏学来的。喻言微笑着仰起头,抬起手按住汪云帆的后颈,微微用力,把汪云帆的身子压下来。汪云帆自然没有拒绝喻言的邀请,膝盖抵在沙发上,一手抱住喻言一手撑在沙发背上,含住了喻言的双唇。
两人唇齿相交了一会儿,汪云帆才恋恋不忘地分开,喻言脸上笑意更甚:“这下哄好了?”
“勉勉强强。”汪云帆舔着自己的唇角,看起来很平静实际上转身就想给自己的助理加工资了——话说的居然没错,喻言无所谓那些世俗繁文缛节,那么汪云帆自然也可以再放开一点。不仅喻言会身心愉悦,自己也能,咳,或多或少占一点便宜。
接个吻还会脸红的那种清纯,已经不适合被喻言耳濡目染这么久的汪云帆了。
“怎么样,虽然现在还没有波及到汪家,你做好准备了没有。”拉着汪云帆在自己身边坐下,喻言索性身子一歪头枕在了汪云帆的腿上,仿佛就要在这裏睡下。
“小事。”汪云帆无比淡然,玩弄着喻言的金发,哎~这真是让汪云帆感觉最享受的事情了。
“嗯。”喻言任由他玩着,唇边的笑容只是和往日一样,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不过……按照你的意思,我呢?我是不是也该撤了?”见喻言兴致不高,汪云帆想逗逗他,笑了起来,“哎呀,你都会觉得‘乱’的大场面啊~我不小心把自己弄丢了怎么办?”
“……”喻言突然睁开了眼睛,敛起笑容,安静地看着汪云帆。
汪云帆一楞。
不同于领域展开时那一片金色光芒,湖泊荡漾;喻言此刻的金色瞳孔无比纯粹,没有一丝瑕疵,但只是这样一眼,裏面蕴含的汹涌感情就让汪云帆彻底陷了进去。
“不会弄丢的……我会找到你的。”喻言轻声说道,那声音让汪云帆心灵一颤,坚定却又带着哀伤,仿佛在告诉汪云帆一段他曾经错失的过去,“你和他不一样……你和他们全都不一样,你是最特殊的哪一个。”
“是……当然特殊……我不是有你么。”喻言的眼神和语气都影响了汪云帆,他的声音也不自主地压低,两个人互相对望着,周围的繁杂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汪云帆居然听不清了。
“嗯,你的表现一直很好。”喻言沈默了一会儿,高深莫测地说道。
这次轮到汪云帆沈默着没有说话了。今天的空调开得是足了一点,热到他脸上的温度再一次直线上升。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自己虽然是给自己足够的心理暗示让自己放开“一点”是“一点”,但是刚才喻言说的话直接就犯规了好吗?!
——而且难道你刚才脸上的那些忧郁都是装出来的么?!为什么上一秒那样淡然寡欲下一秒就这样在暗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切换人格都不需要过渡的么?!
就算已经被喻言近朱者赤了这么久,汪云帆还是没能学到喻言风骚文化的全部精髓。
番外·这般信仰
“呼哧……呼哧……”
“呦,小狗,怎么了,咬不动了?”成年人玩弄着钢棍,冷笑着靠近已经贴在墻角跟的少年。
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已经全是血色。额角一条很长的血口流出的红色沾染了他全部的世界。他咬紧牙不让自己叫出来,然后抬起头,那被染红的瞳孔恶狠狠地瞪着走过来的那个人。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成年人怒吼着,一棍子砸了下去。
“唔啊啊啊啊嗷呜!!!”少年的悲鸣惊起了枯树上的鸟类,凄惨的声音如同困兽的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