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甄婆婆出来,
寻月棠吃得正香,见谢沣进门,神色多少有点不对劲,
她才端着碗、直勾勾盯着谢沣道:“三哥,你有点不对劲。”
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怎么了?”谢沣道,
“哪儿不对劲了?”
“你刚刚跟甄婆婆在外头说话,
说了好久,肯定是有事,”寻月棠索性将碗放下,
“还有刚刚,
你在吃那片鸭脯之前,犹豫了很久,
看来看去的,
肯定是有事。”
谢沣倒不知道寻月棠还有这样的察言观色的本事,
苦笑了一声,
“这道鸭脯确实是甄婆婆最拿手的菜,
我母亲生前,
也最爱这道。”
“啊......这......”
这下寻月棠无话了,
脸色也苦兮兮,
深深懊悔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问出这么一句,她想了想,
起身伸出双臂,“三郎,
抱抱。”
经了方才,
谢沣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看开:父母曾在情爱上栽过大跟头,
并不意味着他也会如此。
更不意味着,
情之一字,
便是深山豺狼,洪水猛兽。
其实反而相反,在他涉步这些日子裏,觉其是世间最美好的物件了,他曾经的留下的疤,都在这遭裏被治愈。
谢沣伸手接住了寻月棠的拥抱,又臂上发力将其抱坐到腿上,问她:“你适才唤我什么?”
“三郎呀,你不是在家裏行三?”寻月棠抬头,拈着谢沣的一只耳垂玩,“周婆和甄婆婆都这样唤你。”
“长辈是可以叫三郎。”
寻月棠“哼”了一声,将谢沣的耳垂直接折了起来,“怎样?我便不可以唤了吗?”
“适龄女子唤男子三郎,那可是......”谢沣欲言又止。
经过这一提点,寻月棠便晓得他想说什么了,登即双手捂住谢沣的嘴,“好了好了,你不许再说了。”
谢沣果真没再提这茬,翘起的嘴角却无论如何都放不下来,“盘儿,你一会儿吃完药,便快些歇息,明日清早我不让人吵你,你便多睡一会子。”
“我可以沐浴吗?”
今日蒙头睡了一天,身上发了些汗,再加上她一贯的毛病,若不洗个澡,今夜难过。
谢沣皱眉,“沐浴?”
热还没退下去,沐什么浴?
“对,就是沐浴,”寻月棠抱着他的脖子晃,“我要沐浴。”
“可你如今病着,”谢沣道。
“可是我就是想要沐浴......”
寻月棠将脸贴到谢沣颈间,猝不及防烫了他一下,“三哥,我就是想要沐浴啊......”
对上她的撒娇后,谢沣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缴械投降,“那先说好,你若乖乖将药吃了,我便着人去备热水。”
寻月棠高兴了,不住点头,“晓得了晓得了。”
林勰给开出的药方,是一如既往地又苦又猛,喝得寻月棠直掉泪,想想方才与三哥约定好的事情,还是强忍着咽下去了,一碗饮尽,苦得直打哆嗦。
谢沣从旁守着,见她放下碗,抓紧捏了块八宝糖塞她口裏,又接过药碗来闻了闻,也是皱眉,“这子修......不过是风寒而已,怎么也开了这么苦的药?”
“就是就是就是,”寻月棠含着糖,说话都含糊,“林大哥是不是伺机打击报覆我?”
“应该不是,”谢沣点了点她含着糖、鼓起来的腮帮子,“你若吃过他给我开的药,就不会觉得你这碗苦了。不过,苦是苦了些,但他开的药是真的管用。”
“好吧,”寻月棠扁扁嘴,又问:“那我可以去沐浴了吗?”
她白日裏睡足了,又被暖墻饱饭养着,此刻是精神抖擞。
谢沣看着她,轻轻揉了揉眉心,连熬了几日的他实在觉得自己体力有些不济,面对小了自己近十岁的寻月棠,甚至生出了一种“廉颇老矣”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