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棠一开始想得很简单,
就是在登州找到一家可以制作出得用乳粉的作坊,而后将其作为自己奶茶原料的供应商。
学手艺,那是捎带手的事儿,
为的是个以防万一,万一在凉州碰到鲜牛乳又不好储存,
就可以自己将其加工了去。
但是在登州忙活了几日,
通过与牛乳坊主与李伯的交谈,格局可以说是一下子就打开了——她不单是与牛乳坊主定好了契,学好了手艺,
还又经过李伯的介绍,
购了几十亩田、买了几十头牛。
她虽然买得急,但那人欠了赌债也卖得急,
所以价格也算合适。
如此一来,
就形成了半条后世所言的“产业链”:可以拿出一部分田地来种植耕牛吃喝所用的作物,
余下的仍种植稻米,
反正佃农都是随田而来,
不需额外招工;水牛可做翻耕之用,
产下的牛乳又运送至乳坊中,
加工成乳粉运往凉州,
解决她来登州时所要解决的问题。
购完田地与耕牛后,寻月棠又与坊主商议,
修订了二人的合作契书,将几十头耕牛挂到了乳坊裏。
如此一来,
她就既是最大客户又做第二个东家,
生意往来出不去自己这个“寻”字,
与坊主共负盈亏的同时,
也少一分恶性竞争的风险。
只是这收购、安置一趟流程走下来,
便过去了十日有余,超了她预想的时间许多。本还以为这样会耽误谢沣的回程,倒不料谢沣比她用时还更久些。
签好第二份契书是在一个午后,她回府,却听闻谢沣仍在书塾处忙碌,晌食都未回来用。
夜间无人发觉时,谢沣总弃了自己的枕被去与她宿在一处,大多数时候都是只道句“三哥你来了”、“嗯,快些睡吧”,但偶尔二人不那么累,也会多说上几句。
寻月棠会说自己自己的“入股”进展。
谢沣很少提及山上的事情,只是半吃醋地说过一句,“张根生他们说都很念你”,但却会说起书塾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和接到的情况都更棘手些。
虽说张冲来料理这事儿尽心尽力,但是毕竟他本人未读过书塾,大面儿上的事情如先生住处、月银、桌椅、用具等问题都能解决,但涉及到课程设置之类,他就完全插不上话。
读书人本就是眼高于顶的,张冲与学生家长又一味地供着先生们,就造成了当下教书先生各自为政的局面,各个班的课程进度完全不一致,教什么、怎么教全是先生一个人说了算。
若是开蒙,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反正书目总逃不出《弟子规》、《三字经》、《千字文》这几样,但如今收的这些孩子都是为了科考,自有一套循序渐进的学说理论体系,再这样随心所欲地教学就欠妥了。
谢沣到的这几日,与先生们合议了多次,正在细细理教学的内容与进度。
寻月棠到的时候正赶上上课,谢沣便没有与人合议,而是一个人待在个房间裏,身边书案上摞了厚厚一沓线装书,他本人一手执笔、一手翻书,正下笔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今日他穿了件缥碧色的飞花布棉袍,发顶束得是一顶素银冠,额上束着自己做给他的那副嵌银抹额。这样的打扮倒与书塾搭了个十成十,不像是在制定教学计划的州牧大人,倒像是个筹备春闱的公子哥儿了。
寻月棠悄悄扒开一点窗缝,像个蹭课的村间小童一样从缝裏瞧。
谢沣听见窗屉声响,一转头就看见寻月棠正在窗缝处伸头缩脑,本还拧着的眉一下子舒展了开来,向她招手道,“盘儿,快进来。”
“写了这么些东西,”寻月棠进门,看着谢沣写的一沓厚厚手稿,又凑近仔细瞧瞧,得出结论——
“看不懂。”
“怎么突然来了?可是你那边忙完了?”
“是啊,”寻月棠点头,拿起他手边的茶盏想喝一口,一摸,冰凉,“都冷了,我给你换一杯新的去。”
重新倒好了茶水,寻月棠先喝了口,又递给谢沣,“你忙吧,我自己玩就行。”
谢沣接过,饮了口,又接着伏案,一直能听见寻月棠那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他也没有在意,女娃娃家家,大概就是喜欢吃些瓜子花生糖果蜜饯之类的小食。
不多时,一方素帕子被人拎着垂到了他眼前,撂到案上就展开了,现出裏头包着的东西——
一小把剥好了的瓜子仁。
谢沣将笔落到笔山上,笑着朝寻月棠招手。
寻月棠雀跃着起身,一下子墩在了他大腿之上,“刘嫂子家的儿子也在你这裏读书,他最喜欢我炒的五香瓜子,我便带了些来,但见你这样辛苦,就先剥给你吃。”
——
离开登州的前二天,寻月棠与谢沣一道进了茂桷山。
谢沣自问不是什么小气人,但想到自己进山后登山涉林,定不会带寻月棠去吃这个苦,那她就一定会被张根生他们围住,轻易脱身不得。
想到之前种种情景,他莫名觉得气憋。
“在想什么呀?”寻月棠见他失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唔,”谢沣回神,“今日清晨,我与李伯一道晨练,他还问你为何不专门开个古董羹的店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