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大军即将得胜归来,
久闭的城门已已开启,街市坊间欢声笑语连日不断。
寻府本不大的院裏如今也住了许多人,按说也是该热热闹闹的,
但因着西客院裏的妙言,所有人的言行都收敛了许多,
安宁一如闭城之时。
醒来已有几日,
修养还算得当,妙言现在已经能每日下床走上几步,饭量也一点点提了上来,
不过张大夫日日来请脉时,
还是会说母体不如腹中胎儿壮实。
故而,妙言如今的饮食还是以粥、汤为主,
寻月棠这餐便做了皮蛋瘦肉粥给她送来。
只是如今饭量是一点点在提了,
肚子裏那位劳苦功高的祖宗又开始不消停,
苦了好些日子了,
这下翻身做主,
没两天就让妙言害上了喜。
所幸是有了之前照顾宁姝雅饮食的经验,
寻月棠倒是完全能应付得来。
便拿今日这皮蛋瘦肉粥来说,
一定得在食材处理上更加精细,
方才能盖住腥杂之气,只留粥香。
瘦肉先切成了细丝,
又拿料酒、生姜去腥,点上生粉浆匀才往锅裏放,
皮蛋得先下盐水锅煮过一道去味,
后再切成小丁,
小油菜去了帮子,
只取用前头菜叶切做菜碎。担心生姜末味道过冲影响胃口,
寻月棠还拿了石舂、石杵磨出了姜汁留用。
米也不是寻常米,而是来自宁州、几两银子一斛的贡米,是她找裴栀寻药时一并要来的。
虽说经此国战后,寻月棠的家底全然被掏空、而又债臺高筑,但她本人颇有些虱子多了不怕咬的意思,对自己虽还是一如既往地抠搜,对身边人却是更加大方了。
不论是宋氏、妙言,还是郁白梅、阿双,她是样样都不会给差的。
反正她来这书裏,夙愿都已了,对钱财这种身外物就更看淡,且上百万银两的外债,可不是靠一分二分的省就能省出来的,往后余生努力开源就是。
松木为柴,紫砂小煲,升起文火咕嘟咕嘟了一刻有余,锅裏的米都开成了花、抱成了团时,寻月棠掀盖调味,而后熄了火。
就不多长的功夫裏,来自贡米的醇厚米香与猪前腿的绵实肉香就飘满了整个厨房。
在一旁举着蒲扇的小谷支着脖子猛嗅了几口,咂咂嘴,“月棠姑娘,今日煲的什么粥啊,可真是香死个人。”
“皮蛋瘦肉粥,”寻月棠拿着木勺挪了几勺在盅裏,嘱咐小谷:“我与你家姑娘有事要讲,你就别动了,自个儿在这裏喝粥就是,我去送饭。”
小谷点头应了。
其实,她二人要说的什么事,小谷也知道。左右逃不过“林大哥就要归来,你可想见见”。
说实话,小谷也着急盼着这答覆呢。毕竟他是林勰派给妙言的人,几年过去,既是这边忠仆、又是那边心腹,如今看二位主子好生生成了这幅模样,他比谁都还更不好受。
毕竟,那俩人对彼此的心意,他旁观了多年,心裏明镜似的。
小谷轻轻嘆了口气,想到这事儿,突然感觉没有胃口了。
但是暴殄天物不对,他知晓,勉强着自己端过砂煲来舀了一勺入口——天老爷,原来粥还能这么好喝吗?
饿意被香味激发,歹胃口也消失无踪,小谷拿着勺子一顿埋头,不多时就连够得着的砂煲沿儿都舔干凈了去。
西客院裏,妙言也正拿着勺子慢慢用粥。
前儿吃的是甜口,冰糖阳梨粥裏头还又加了牛乳,端的是又香又甜、暖人肺腑,热乎乎地入腹,整个人都被那股子香甜劲儿给带得舒坦了起来。
今儿就换了成了咸粥,口感是无比的顺滑,轻轻一抿,那米花带着粘稠米汤就一块下了喉,余下清清爽爽的菜叶、弹弹滑滑的皮蛋、嫩嫩香香的肉丝,与淡淡的姜味、浅浅的咸味、轻轻的麻油味道一起,在口中溢开了一朵美味的花。
做正餐来说,咸味总会让人食上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