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世界的诞生,要建立在一个人的死亡之上……
无论那个人,以及无数个人认为这件事再怎么划算,也需得有人认为这件事不行才对。
站在真实裏的人,无法否认那个行为是错误的,因为他们的存在,就已经证明了结果的导向为好。
这是站在结果的角度去审视最初。
可在最初的时候,贺景同又是怎么想的?
所有自以为站在贺景同角度上的推论都不是他自己的想法。
活在真实中的人,竭尽全力奉献出的,也就只是一种期待。
【希望贺景同也能得到真实。】
【希望那个孩子也能拥有未来。】
【希望异灵能被挽回,异灵化也能够逆转。】
纵有千千万万个希望,想要诉诸于口,也就只剩下了一句——
“希望能在这场真实中和他相遇。”
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开学,上课,上课,学期结束,寒假到来,又一个新学期的开启,又一个新的暑假的来临……
奇迹依然没有出现。
在已经有人开始怀疑那场观影只是个幻象的时候,在有人已经数次催眠自己,世上不应有贺景同这样堪称圣人一般的存在的时候……
奇迹依然没有出现。
二年级的开学日。
当天再一次汇聚而来的所有人,也再一次从彼此的目光中看见了失望。
“为什么还是没有?”
“为什么还没回来……”
谁都知道,在高度抵达世界这种程度上时,所谓努力的评价,只会显得苍白空洞。
但他们还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努力着。
这个国家所有知名的寺庙裏,被挂满了祈愿回归的红绳。
诸如简紫芮的老家,那种隐于山野的道观,也同样被络绎不绝的脚步磨平了原本不算光滑的门槛。
简紫芮的师父曾为这件事卜过一卦,但卦象所显示的也依然只是一团迷雾的结果。
混迹在娱乐圈裏的季瑜、宗枫、罗禹城等人,也无数次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的名字的名义,去做出善举。
财富在此刻不值一提。被送进观影空间裏的每个人都在努力。
他们在尝试让这个世界的普通民众也逐渐了解异灵。
只是一切都没有像漫画裏那样理想化。
因为人的接受程度,及人的开化和思想进展这些,都需要时间。
所有的一切都在尽可能地展现出好的结果,好的一面。
“只是奇迹还是没来……”
依然是那个空余的位置,依然是空余位置的平排左侧延伸位置,祁学一坐在那裏,看着太阳光照在空无一人的座位时,他突然就红了眼眶。
教室裏如他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那应当只是个故事——
那应该只是个漫画。
毕竟他们从未真正接触过那个人。
可是在上灵魂力量运用课的时候,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在体术课和同学对练的时候,在外出进行抹除异灵作业的时候……
有无数个剎那,都总有人在想,为什么不在?
为什么呢?
祁学一故意去看了一眼太阳,刺目的光芒一下子就让他闭上了眼睛,眼泪也顺着眼角滑下。
后来,祁学一重新染了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眉毛和睫毛。
池谦调侃他说,虽然异灵科不会在乎学生们的特立独行,但没有特定原因还这样做,也不担心老崔给他穿小鞋……
祁学一当时只反驳:“怎么就没有理由了?要是他回来不认识我了,那该怎么办……”
没敢触及那个名字。
高一持续了一整年的课程,让这一个班级的学生总是会把当下的一切和漫画对比。
比漫画裏要强大得多的老师,没有那些莫名其妙追逐永生的反派,也没人会认为,和人类共生的异灵,会是什么永远都无法解决的灾难。
亦如异灵永远都消灭不干凈,其反向验证的不也就只是,人类也将永远不亡吗?
在一切沈郁如同涓流般席卷心底的时候,英才学院的外面,正有一个身穿纯白色t恤的少年,抬手推开了出租车的车门。
不如漫画……
漫画裏的那个身影,在一切伪装的覆盖之下,只呈现出了一种到来的感觉。
而在现实之中,那个身影却在一切坦然之中,表现出了一种回归感。
没有任何和漫画比较的必要,这是真实,是独一无二,也绝无仅有的真实。
九月一号。持续了一年零一整个月的融合时间,也在半天之前宣告结束。
三次元中,漫画的第七话,也勾勒上了那个熟悉且许久未见的身影。
沾染上秋色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迈步走进英才学院大门的少年头顶,也正缓缓飘落了一片树叶。
被清风携带起舞的树叶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却又在少年感知后,选择抬头的下一秒,提前飘落在他的身前。
而后,那片树叶在彻底落地之前,最后一次与风共舞。
它打着旋的飘落在那道身影的跟前。
“这算是在欢迎我吗?
是熟悉的,干凈的,仿佛被瀑布下方的泉水浸泡过的声音。
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弯下了腰,将偶然谋得了他视线的树叶从地上捡起。
而后……
那片树叶成为了他遮蔽日光的道具。
在二年级的师生同时待在教室,也同时陷入窒息般的沈默的时候,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从外侧走廊响起。
无人想要抬头,总归这世上在当下还是没有奇迹。
直到敲门的声音响起。
逆着光的那人本应与身着校服的众人格格不入,可他仅仅只是站在那裏,就足够和谐。
不知谁人第一个抬起了头,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屏住呼吸……
所有的沮丧和低落都像是被狂风扫去,那从窗户缝吹进来的桂花香气,也霸道至极。
熟悉的身影目视所有人,以平静缓和的语气说道:“你们好……
他并没有放慢声线,只是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在其他人的耳中都像是被揉搓成了丝线,交织而成的一切,绮丽到让人移不开眼。
平和无明显表情变化的脸上,悬挂起了一丝笑意,一息过后,余下之言也脱口而出:“我是贺景同。
“其意为——
“寓情于景,不期而同。
那是迟来了太久的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