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闻渊失笑,“那是合作伙伴的一个侄女儿,喜欢我们公司的一个歌手,追着我要专辑签名。没办法,只好把她带到公司去了。”
“行啊叶闻渊,你也有束手无措的时候。”
叶闻渊还是笑,没再说话。
池喻端起汤碗,微微晃了晃,“哥,霍时宴这人你觉得怎么样?”
叶闻渊笑意淡去,“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她看着汤面那一层油花来回打转,声音很轻,“昨天我去他家拜访了他的父母。感觉都是很好的人。”
他的家庭温馨和睦,充满了包容和爱意。不会因为下厨和家务而争吵,也不会有互相歇斯底裏情绪崩坏的时候。
他们相敬如宾,对她以礼相待,陆华容更是夸讚不已。而这一切的善意来源,仅仅是因为她是他们儿子的女朋友。
一个还不确定未来会成为家人的人。
衬托之下,她幼时经历的那些像个烙印在记忆裏永远消除不了的诅咒。
她见过父母消磨感情之后的冷漠对峙,早早就清楚自己不过是个附属品。
母亲宋婉的烟瘾极大,碰不到烟会失控对她动手,并被严厉警告不能告诉父亲。阿延那时候才两岁,总是不成调地哭着喊姐姐。
有段时间池喻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这个世界上会有哪个母亲连离开都没看过自己的孩子一眼?
她相信母亲是不得已才离婚,也相信她有难言之隐才把她和弟弟留在池家。她甚至都找到借口替她开脱罪名。
可她转头就嫁给了自以为的幸福。
池喻只觉得恶心。
正因为她感受过极致的寒,所以一点温情就能将她融化。
“有时候我会想,好像就这么跟他生活下去也挺好的。有和蔼可亲的父母,有美满的家庭,还有一只叫吐司的猫。”池喻讽刺地扯了抹笑,有些无奈地去看叶闻渊,“那一瞬间我竟然也动了结婚的念头,是不是很好笑?”
叶闻渊默了片刻,“喻喻,这事你要想清楚,不要因为背后有人在推你就慌乱抉择,你还年轻,有大把的试错机会。”
他停顿了下,又解释:“我说这话并不是针对霍时宴,只是你们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就算他对你再——”
“哥。”池喻打断,註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六年前就在一起了。”
“在你怀疑他谈恋爱的那段时间裏,他抛下你们来见的人是我。”
“你总说我爱黏着你,其实我是借着这个借口光明正大地去找他。”
“对不起,闻渊哥。”池喻笑,“拿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幌子。”
“你?!”叶闻渊不可置信,连筷子都放下了,“怎么会是你?”
池喻莞尔,“要不怎么说我们地下恋谈得好呢。”
“那他为什么分手?”叶闻渊尽管一时很难相信,但还是抓住了重点。
“我提的。”池喻娓娓道来:“他后来的名气你也看到了,继续下去迟早会知道我是谁。”
“不过现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笑了笑,“你说他哪天要是知道了,会怨我瞒他吗?”
叶闻渊沈默一阵,并未回答,而是反问她:“你对他有把握吗?”
池喻低垂眼眸,“有一点。”
她不敢说太多。
即便在得到他的肯定答案之后,她仍不敢百分百确定。
“我所认识的霍时宴不是那样的人。”叶闻渊说,“你想他知道吗?”
池喻还是笑,笑容有些苍白,“怎么现在连你也站到他那边去了。”
她又摇了摇头,“说不说他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荣港就那么大点,十几年前那点事都用不着细扒,总有人会翻出来的。”
池喻推开椅子起身,呼出口气,“这段时间我突然意识到,是不是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如果她在察觉到异常第一时间不是瞒住大家自己调查,而是将怀疑的线索提交给公安,现在或许早就找到了阿延。
当年绑架案的影响力非同小可,只要她站出去承认自己就是宋知遇,那阿延失踪的消息是不是就会被更多的人关註到。
她不知道。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当年选择隐瞒是否真的做错了。
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她断不可能再回头。
“喻喻,任何时候都请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你曾经做的决定,是你当下那个环境所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不是吗?”
池喻跟父亲说过自己的怀疑,可他矢口否认。
在他们眼裏,池喻从始至终都被困在溪山那场绑架案裏,困在日覆一日找寻阿延的循环中。
她执着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而叶闻渊,是为数不多愿意相信她的人。
“你要去哪?”上车后叶闻渊问。
“尘世珠宝大楼。”池喻扫了眼手机,这才发现忘记充电,她打开省电模式,把手机放进口袋。
“你找陈宣然?”
“不是,跟他们品牌有个商务合作,过去签合同。”池喻说,“但也是个好机会。”
“放心,我不乱来。慈善晚宴的主办方是我们公司,你要是还不放心,让霍时宴亲自来盯着我总可以吧?”
叶闻渊驱车驶离临水湾,“我尽量赶过来。”
池喻哂笑,“得了吧你,只有三天了,年底你公司一大堆事要忙,你还要荣港淮京来回跑,真是闲的?”
叶闻渊不再说话。
池喻又说:“有事随时跟你报备,这总行了吧?”
叶闻渊满眼担忧地侧目看她,“别冲动做傻事。”
“知道了——”池喻拖长尾音,“你每次唠叨,我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