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说。
陈宣然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
他这次带了两个助理来,车上沈默一路。
导航直抵墓园,根本用不着池喻带路。况且他来过,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墓园在哪。
下了车,陈宣然没让两人跟,径直和池喻上山。
墓园两侧的柏树生长旺盛,林立其中,宛如窥伺人间的天神。
有风吹过,吹起池喻的衣角,很快又被她抬手压下。
陈宣然回头,“你是第一次来?”
池喻嗯了声,迈上臺阶,与他平视,直言:“之前没来过。”
陈宣然笑,转身朝着其中一块碑走去。
俯身放下白菊,又拜了拜。
姿势松散,态度随意,好像并未将亡者放在眼裏。
他淡淡道:“婉姨,宣然来看你了。”
池喻走近,在看清墓碑上的字迹后脸色逐渐凝重。
这是宋婉的墓。
她没有拜。
陈宣然侧目看她,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去,“说吧,跟了我这么久,到底想做什么。”
池喻冷眸扫去,也不装了,“我想做什么你会猜不到?”
陈宣然冷笑,“一开始我的确以为你跟其他女人一样,上赶着来我这讨资源,毕竟娱乐圈的蛋糕就那么大点,有人熬不住想走捷径,我理解。”
他回头看了眼山下的风景,“不过后来听说了你跟霍时宴的事,我就有点怀疑,你放着这么个大靠山不用,跑来找我,说不通吧?”
“慈善晚宴的拍卖更是坐实了我的猜想。”
他欺身上前,猛地抓起她的手腕,逼她抬眸,声音透着一股狠劲:“你早该喊我一声哥的,小知遇。”
池喻眉头紧皱,想挣脱,却纹丝不动。
他拽着她往前凑,哼笑:“你也当真狠得下心,在自己亲妈墓前都没流半滴眼泪。”
池喻奋力一甩,后退两步站稳。
她嫌弃地瞥过眼,态度决然:“她不配。”
冷风刮过,吹起她身后的发丝,凌乱张扬。
她冷冷地盯着陈宣然:“我弟弟阿延在哪?”
“阿延?”他似乎在回想,“那个小哭包?当年真是吵死人了。”
池喻心一紧,“你知道!”
“他不是死了吗?”陈宣然挑眉,“我记得是死了啊,难道没给下葬?”
池喻的指甲掐进掌心,胸膛怒意升腾,恨意翻涌,她死死地盯着他,宛如索命厉鬼:“我再问一遍,阿延被你们藏到哪去了!”
“别这么看着我。”陈宣然率先移开眼,“这个我是真不清楚。”
“绑架案发生的时候我正忙着出国,哪有时间关註你们池家的爱恨纠葛。”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说:“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当年的知情人。”
“前提是——你得答应我件事。”
池喻眉心紧蹙:“什么事。”
他错身经过她,走下臺阶,“还没想好,先下山吧。”
就这样,陈宣然什么也不说,无端耗了池喻两天时间。
第三天,她二话没说去后厨提了把菜刀去敲他的房门。
一开门,寒光一闪,冷意直逼脸庞,吓得陈宣然脸色一白。
池喻面露狠意,咬牙切齿:“你到底说不说!”
陈宣然往后躲刀,面色不虞,“你先把刀放下。”
池喻寸步不让:“说!”
陈宣然无奈偏头,“等我出来。”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池喻顿时洩气,提着刀去还给后厨。
除了威胁,她实在想不到其余让他开口的办法。
蠢是蠢,但也最有效。
陈宣然再下楼,整个人已经恢覆如常。
他说:“今天小年,你去厨房包顿饺子好了。”
池喻不解:“饺子?”
陈宣然拿着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你还想知道那小子的下落吗?”
池喻忍下不悦,转身取下围裙进了后厨。
池喻并不擅长下厨,饺子馅剁得粗,又倒了不少香菇,饺子皮还是厨房师傅帮忙搟的。
最后,一碗大小不一的破烂饺子撒葱端上桌,池喻自己都没眼看。
陈宣然看她,“你的呢,端过来陪我吃。”
饺子皮煮破的不在少数,与其说是一碗饺子,倒不如说是碗面皮肉汤。
陈宣然没有嫌弃,倒了醋就开始吃。
他像是察觉不到烫那样,一口一个。
吃到一半,他抽纸擦汗,“味道一般,手艺有待提高。”
一抬眼,见池喻第一个还没入口。
他笑了声,“怎么,你也知道难吃,下不了口?”
池喻觉得他莫名其妙。
最后一碗饺子池喻剩了大半,他却吃完了。
放下筷子,他说:“旧故山往东三十公裏左右,有个富湾村,往那边找。”
没等池喻开口,他又说:“能打听到的只有这个,多的线索没有。当年那两个绑匪都被判了刑,现在还关监狱裏,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站起身,准备上楼,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提醒:“况且你要找的可是个死人。宋知遇,有些不该说的事,最好给我烂在肚子裏。”
他扫了眼桌上的两个汤碗,“就当是看在婉姨的面子上。”
池喻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收起行李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