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
皇上要给太子立府的消息传到裴青枝耳中时,她正在虔诚地抄写佛经。
裴青枝一直信这些,哪怕是死过一次,也仍旧记得礼佛之事。
然而听到此事,她凝腕失神,墨迹在纸张上晕染开了大片。
“你说什么?”
荷儿见太子妃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把刚刚的话重覆了一遍:“刚刚皇上上早朝时,亲自拟了一道旨,让太子自立府邸,赐宅子等一切需要的物什呢。”
太子前不久才抵达了前线,这还没有几日,便打了场胜仗,立下了大功。
几乎是消息刚传回京城,皇上便下了这道旨意。
只是……为何?
前世设府的时间与现在根本对不上的。
明明应该在来年春才对。
可是如今提前了,是不是说明皇上对晏迟心有不满了?
还是说,真的想要架空晏迟了?
裴青枝心中久久不安,佛经也抄不下去了,索性撂下笔,到东宫的花园中走走。
不走不知道,一走吓一跳。
原来宫中各人已经开始搬东西了。
裴青枝瞧见这东宫裏管事的大嬷嬷,便问:“姜嬷嬷,我们搬出东宫,如此之急吗?”
那姜嬷嬷瞧见是裴青枝,先是行了一礼,接着微笑道:“皇上似是早有准备,下旨令我们这二日便搬出去。太子妃不必担忧,此事皆由老奴来办即可。”
裴青枝摇摇头:“不担忧。只是父皇怎么如此心急了?”
姜嬷嬷道:“那老奴便不知了。”
看来问姜嬷嬷也没有什么用的。
裴青枝想,难道皇上真的不想传位给晏迟了么?
太子出宫,此事说好也好,说坏也坏。
好就好在,太子殿下以后的行动什么多有方便了,不必顾忌着宫裏那束手束脚的规矩。可是坏在,与皇上疏远了些。
因此皇上不说,谁也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想放由晏迟自己大展身手,还是对太子殿下产生厌恶了呢?
若是皇上把皇位传给了大皇子,裴青枝可以料到自己和晏迟的结局不会好。
她早已问过系统。
系统说,晏迟此人虽是书中男主角,但是从古至今这么多话本子,莫非本本的主角都是功成名就,生活美满的么?
非也,过得凄惨的也有。
所以晏迟就算是大概率能稳坐皇帝之位,那也有可能被掀翻。
到了那个时候,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哪怕裴青枝和晏迟从此茍活于世,保全了这个世界不用崩塌,可若真是如此,谁会甘心?
裴青枝抿了抿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吩咐姜嬷嬷叫宫人们手脚快些,这几日就将事情办妥。
皇上赐的府邸,裏皇宫很是近,在闹市区,却又偏偏闹中取静,很是不错。
裴青枝满意地看着这间大宅子,想到以后便不用日日向皇后那个爱刁难人的人请安,心中便感到一阵舒坦。
何况此处离裴家很近,若是想回家,如同从前那般翻墻便是。
想到这裏裴青枝没忍住想笑,却又忽然想到了一个事情。
晏迟的信,怎么还不来?
人总是会有习惯的,就如同晏迟常常来信,裴青枝便也习惯了此事。
然而这几日忙于迁出皇宫之事,裴青枝便也没能顾得上那些。今日闲了下来,便又想起了。
恰逢姜嬷嬷来问询迁宅宴的意见。
裴青枝思索了会儿,说:“且对外说,太子殿下尚未归家,宴会便先不办了。待到太子殿下凯旋,我们再大办也不迟。”
姜嬷嬷深以为然,正要退下,又被裴青枝叫住。
“嬷嬷,太子殿下近日有信么?”
嬷嬷这才想起,昨日太子殿下是来了信的,只是当时太子妃已经睡下,自己又实在是忙,居然忘了此事!
她一拍脑袋道:“还是太子妃清醒,到底是夫妻俩啊,瞧瞧老奴这记性,这便给太子妃拿来。”
裴青枝微微笑了一下,接过那封信。
她这才明白了为何皇上急于将太子分出宫中。
原来这压根不是皇上的意思,而是晏迟早有此意。
晏迟在信中说,他早已求了父皇,如果初战告捷,便让东宫自立太子府,搬出去住。
至于为何,晏迟没有多说,只说父皇大概的确这么做了,不知裴青枝近况如何。
裴青枝提笔写,如今一起甚好。
思考片刻又问,晏迟为何要如此做。
写完零零碎碎的一些事情之后,裴青枝搁笔,看了眼面前的面板。
她许久不曾留意这块板子了,此刻那上面竟赫然显示着,晏迟对自己的好感度,到了五十。
西北,风雪吹得营帐裏的灯火摇摆。
晏迟在灯下细细看完信,末了收进衣中,出了帐子。
这西北入夜之后本就寒冷,加上如今是冬季,自然是一切都往冷的走。
这些时日天气不算好,风雪飘飘,行军艰难。
晏迟指尖掂起一颗雪粒,因为太冷,它竟没有化掉。
晏迟将那雪夹进了信中,心想,不知到了京城,它会化作什么模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