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女人一楞。
刘大义的脸上也浮现出惊讶，显然没想到他还懂这话，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出神了一会儿，直到身后传来娇呼。
“你说他刚才没看清我的脸吧？”
“你挡的那么严实，这大晚上，黑漆漆的谁能看清？再说看清了又怎么样，他还能把你认出来？估计回家半路上就把这事给忘了，不就是个小屁孩吗？”
“都怪你，非叫我出来，我婆婆万一醒了发现我不在，我还得想法子骗她！”
“一个老婆子你怕她干啥？别提这没用的了，快让我亲亲。”
这边，等了好久也不见人出来的张勇几人有些慌，正商量着要不要进去找，见禾沐景毫发无损的从窗口翻了出来。
“咋样？裏面有鬼吗？”禾壮实凑上前问。
禾沐景摇头，“没有。”
张勇有些失望，“真的啊？那我们也进去看看吧，我还从来没进去过，裏边都有啥啊？”
禾沐景怕几人真进去，打扰到裏面刘大义和大姐姐玩游戏，毕竟他是拿了钱还做出承诺的，肯定不能让他们进去，“就一些破柜子，破凳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脸色很平静，目光坦荡荡的。
几人见状，也失去了对破房子的兴趣，把作为赌註的钱给了禾沐景，原路返回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禾沐景掰着小手算了算。
他这一晚上，就一共挣了二十八块钱！
够交上学的那些材料费了！
禾沐景回到家，坐在硬邦邦的炕上，高兴得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两条悬在半空中的双腿晃啊晃，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该怎么和姐姐解释，他这些钱的来处呢？
总不能说和人打赌，还有大哥哥给的封口费吧……
正想着，禾苗端着洗脚盆进来了。
禾沐景回来的晚，但是在这个淳朴年代，天气又热，村民吃完饭就在外面闲聊打发时间，大晚上还在街边跑的小孩不少，禾苗并没有感到奇怪。
姐弟俩洗脚都是一起洗。
水盆的空间其实有限，不够两人一起占的，禾沐景的小脚有一半都踩在禾苗的脚上面，粉嫩的小指头蜷缩着。
禾苗累了一天，泡着脚感觉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她看着对面的禾沐景，小家伙似乎有点不适应水温，脸蛋红扑扑的，白裏透红，让人很想上去捏一捏。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今天都学了什么？”
禾沐景没有任何预兆地被她捏了一把。
脸上更烫了，乖巧地答，“算数，还有几个新词。”
禾苗，“明天姐姐要去市裏一趟，你在学校要乖乖听老师的话。”
禾沐景抬头看着她，“姐姐去做什么？”
“就是有点事情要办。”禾苗垂下眼，不愿意多说，她是要去把奶奶唯一留下来的玉镯给典当了，心情难免沈重。
禾沐景感受到了她的失落。
小孩子对于情感是很明显的，而且是他这种智商远高于同龄人的小孩。
在难过什么？钱的事情吗？他仔细思索，好像也没有比钱更难办的了，其实上午的时候，姐姐在外面和老师谈话，他在教室已经看到了，虽然不知道她们聊的什么，但他可以肯定，是学费的事。
姐姐去市裏，会不会和学费有关？
禾沐景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连忙擦干脚，去炕上把自己放包裏的二十四块钱拿出来，“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禾苗看见这些钞票，瞪大了眼睛。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今天出门和王婶借的。”
“王婶？”
“是啊，王婶说以前的时候，他们一家人丢了粮票差点饿死，是爷爷奶奶给把自己的粮食分给了他们，所以她知道我没钱交学费，就答应借给我了，她还说不着急还。”
禾苗也是知道两家的旧事的，所以听到说这些话，也没怀疑，感嘆道，“难为王婶还记得这些，她是个好人。”
“姐姐我困了，我们赶紧睡觉吧。”
“好，睡吧。”
晚上蚊子有点多，禾苗看着身旁安然入睡的禾沐景，见他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嘴角轻轻勾着，只是那白嫩仿佛可以捏出水的小脸上，被蚊子叮当几个包。
何止是几个包，小孩怕热，他额头生了一层细汗。
也得亏是睡眠好，才没醒。
禾苗皱了皱眉，找出风油精给他涂上，接着给他扇扇子，顺便还能驱驱蚊子，见崽崽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之后，她摸了摸脖颈上的钥匙。
真好，外婆的镯子可以留着了。
只是她还是快点把麦子收割完，挣来的钱足够买个电扇了。
禾沐景发现，禾壮实这两天对他很殷勤，玩具主动给他玩，也不欺负他了，就连吃饭的时候，碗裏的肉也愿意让给他，不过禾沐景因为这个，暗暗遭了张琴的好几道白眼。
这天，中午放学回家后，禾壮实又凑了上来，“你要不要吃冰棍？”
禾沐景刚把饭装进饭盒裏，又灌了一杯水，“不了，我还得去给姐姐送饭。”
“你要去地裏啊？这么热还给你姐送饭，你们俩真亲，不像我，连个亲弟弟都没有。”禾壮实抱怨了两句，热情道，“反正小卖部和地裏也顺路，我们一起去吧，顺便给你姐姐也捎个冰棍。”
禾沐景有些诧异。
“你出钱？”
禾壮实拍拍胸脯，“当然。”
之前禾沐景一直没把禾壮实讨好他当回事，只是现在不得不重视起来了，他懂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
半瞇着眼，狐疑地看着禾壮实。
“你有什么目的？”
禾壮实被他看得心虚，面上又忍不住隐隐的期待起来，“现在二年级的大虎他们都知道你是第一个不怕鬼屋的人，都夸你厉害呢！还有那天你是怎么猜出来张勇有血广治灾的呢？有什么秘诀吗？”
“是血光之灾。”禾沐景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是有一些秘诀，不过师父告诉我，不能外传。”
禾壮实一听这个眼睛就亮了，更何况还有师父，这个他只在电视上面看见过！
“我肯定不外传，你能不能教我几招？”
禾沐景汗颜，“是我不能外传。”
闻言，禾壮实不干了。
“哎呀，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保证以后不欺负你了，有了好吃的好玩的都先分享给你！还有我娘，她要是再骂你们，我就悄悄和你说……教我呗，算我求求你了。”
见他这么难缠，禾沐景抿抿唇，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也可以。”
说完，他看着禾壮实惊喜的脸，“不过我是有条件的，就是等到太阳什么时候从西边升起，或者水龙头裏的水可以斩断，那时候我就教你。”
禾壮实皱着眉，挠了挠头。
后面斩断水他可以听懂，但是太阳从西边升起……
“西边是哪？”
禾沐景无奈地嘆了一口气，指着天边。
“就是这。”
把禾壮实糊弄过去，两人就一起去麦地了，中途挑了三个冰棍。
两人一人一根，剩下的那根是给禾苗的。
禾沐景怕还没到，冰棍就化了一半，就将冰棍放到包裏捂着。
这边，禾苗在麦地裏碰见了王婶。
把刚割好的麦子放一旁，过去打招呼，“王婶，这么热的天您还来收麦子啊？您家地裏这不是有人忙着呢？听说您腰不太好，当心点，还是别干这累活了。”
王婶看着她，“这不是过两天就要下雨了，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搭把手，要不然麦子淋湿回头发潮了不好卖！”
“倒是丫头你，整天风吹日晒的，姑娘家家的也不容易，对了，你今天多大？”
禾苗脸色一闪，听她一提起年纪，就大概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十九了。”
“十九……那也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生娃了！”王婶笑呵呵的，很热情，“丫头你长得俊，趁年轻赶紧找个还婆家，日子也能过好点，你说是不？”
“不过啊，对象也是得挑的，万一落得像李燕那样，刚嫁进来没几天，她丈夫就得了心臟病死了，留下一对公婆照顾，还有个克夫的名声，真是倒霉啊。”
禾苗干笑了两声。
找对象，她不是没想过。
但是她也想到，对方是娶她，能不能接受崽崽还说不定，如果肯勉强接受，那崽崽以后还是要看人眼色过日子的。
她不能让崽崽受委屈，哪怕一辈子不嫁人。
禾苗收敛了心思，抬头，对着王婶感激道，“您借钱给我们，我想当面谢您来着，只不过这几天给忙忘了。”
王婶一楞，“什么钱？”
禾苗只当她是忘了，笑着解释，“就是那二十块钱啊，崽崽亲口跟我说的，说您知道他没钱交学费，好心借他的。”
“丫头你在说啥？我啥时候借出去过二十块钱？”王婶纳闷了，随后摆摆手，“你可能是记错了，我没给过崽崽钱。”
禾苗一惊，又看王婶的模样不像在说谎。
那崽崽的钱是从哪来的？为什么要骗她？
禾沐景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经被拆穿了，把饭盒和水壶都收拾出来，喊禾苗过来后，见她一直盯着他，还以为脸上沾了臟东西，小手抹了把脸。
“姐姐你干嘛一直看我？”
禾苗微顿，摇摇头，“没什么。”
她刚才其实仔细想了想，相信崽崽不可能去偷去抢，既然他瞒着不说，那她也不问了，当姐姐的，必须无条件信任。所以即便很好奇，她还是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