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气死个人。
她压下怒气,整理抽屉裏的旧照片。
无意间看见当初公婆还在的时候,一家人的合照。
这张照片,张琴看过不止一两次,但今天看着,却忽然皱起了眉头,盯着这张黑白照片看了又看。
准确来说,是看婆婆手上那枚玉镯。
婆婆生前的时候,这玉镯从来不离身的,当初张琴嫁进来的时候,还想让老人将这玉镯给她,后来老人不肯,她也就没再提,只不过还是一直惦记着。
这次看见旧照,她猛然想起来,当初老人家去世,身上的首饰都被摘了下去,她后来去老人房间找过玉镯,没找到。
本来以为玉镯跟着老人家一起火葬了,还肉疼了好几天。
但是现在,张琴把事情捋清楚后,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老人家极有可能,在临死前单独和禾苗说话那会儿,把贴身玉镯给了禾苗!
张琴越想越气。
当初婆婆病重,她辛辛苦苦的伺候着,她还为他们禾家生了个大孙子,结果老人家转头就把好东西给了孙女!
这东西本来就该是她的,就算她现在抢回来,禾苗也没道理和她争!
……
禾苗忙了一整天,做好的草帽拿去集市上摆摊。
禾沐景也缠着要一起去,他也不认生,有路过的人就喊,“叔叔阿姨,伯伯婶婶们过来看看,我姐姐亲手做的草帽,物美价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只要两块九毛九,你们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错过今天就没有明天了!”
稚嫩的嗓音,在集市上尤为明显,从这路过的,还有附近呗吸引来的,密密麻麻地凑在姐弟俩简易的小摊旁边。
“小弟弟,便宜点卖行不?”
“那阿姨多买个,我就给你打个九折!”
“你还知道九折呢?那打完九折是多少钱啊?”
闻言,禾沐景掰着小手指头算起来,“一个草帽两块九毛九,两个加起来是五块九毛八,打九折就是五块三毛八分钱。”
不止是村民们感到新奇,一旁禾苗也是很惊讶。
她不知道弟弟从哪知道这么多新奇的话,还有这算数,简直厉害了。
其实草帽一开始的定价是两块钱的,因为市场上都是这个价,但禾沐景这个小财迷坚持要涨价,说姐姐的手艺比别家都好,值得这个价钱。
禾苗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开始还怕价格太贵没人光顾,但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摆了一下午的摊,禾苗的手艺加上禾沐景的揽客办法,收益颇好,几十来个草帽都卖光了,麻利地收拾东西回家,为了奖励禾沐景,还买了他喜欢吃的虾。
小家伙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特别活跃。
禾苗以为他是因为能吃到虾高兴。
但禾沐景高兴的是,能帮她卖帽子,而且姐姐今天又夸他了,还买了好吃的奖励他。
张琴一眼就看见了放厨房裏的那袋子虾。
笑呵呵地看着禾苗,“丫头,草帽卖了多少钱啊?”
“也没多少,就是崽崽帮了不少忙,把我做的那些全卖出去了。”禾苗脸上也带着笑,“二婶你回屋去吧,这裏油烟重。”
张琴脸色闪了闪。
“行,那你忙吧。”
边往外走,边腹诽,也就是禾苗把禾沐景这拖油瓶看得跟宝贝一样,屁大点的小子能帮上什么忙?将来婆家都不好找,谁家愿意要带着亲弟弟上门的媳妇?
天越来越热,没个电扇真过不了这一整个暑假,禾苗自己热倒没事,主要心疼崽崽晚上睡觉都热出汗,小家伙皮肤又嫩,这两天后脖都捂出痱子了。
禾苗一大早就骑着从王婶那借来的自行车出发去镇子裏买电扇。
禾沐景出去玩刚回来。
平常这个点,张琴都和一群大婶在院子的树荫下唠家常,今天也没人。
他到水龙头那洗了手,转身回屋后发现屋裏多了个人。
是张琴,正背对着门口,在柜子那摸摸索索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禾沐景看见她手裏捧着个红漆匣子,这东西他见姐姐拿过几次,只是不知道裏面装的什么。
张琴正准备走,一转身就看见他,吓得一哆嗦,连忙将手裏的东西藏在后面。
回过神后反而松了口气,“哎呦我的娘嘞,原来是你啊,吓我一跳。”
“二婶来这干什么?”禾沐景板着小脸。
张琴脸色闪了闪,根本没把他放在眼裏,在她看来,禾沐景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好糊弄的很。
她笑了笑,“二婶是过来找你姐姐说点事,既然她不在这,那我就先走了。”
禾沐景堵在门口,“姐姐不是早上才说过,她要去镇子买电扇,还问您屋裏电扇什么价格来着,二婶这么快就忘了吗?”
张琴皱起眉头,对上他那双乌黑的眼睛,心裏有些发怵,总感觉自己心裏想的都被他看穿了似的,扯出一抹僵硬的讪笑,“是啊,二婶记性不好,给忘了。”
说完见他盯着自己身后,就知道他怀疑了。
真是小人参成精了。
她儿子比禾沐景还大一岁,这种事要发生在他身上,随便两句就能骗过去。
“中午想吃啥啊,二婶给你做。”张琴边说边往外走,试图转移他註意力。
禾沐景看着她笨拙往外挪的动作。
本来还不太确定她拿了东西,这下却是很明显了。
“二婶,那是我姐姐的东西,你不能偷。”
张琴也不装了,背在身后的手放到前面,拿着红漆匣子,冷笑,“偷?啥叫偷?我在我自个家,去的也是我侄女的屋子,都是一家人,拿她一个东西咋了?”
禾沐景皱着一张小脸。
师父说过,不问自取,这就是偷。
张琴才不管他怎么想,反正一会儿等禾苗回来,就算知道她拿了东西也晚了,进她手裏的,没那么容易还回去!
她刚在屋子裏搜罗半天,全是些破烂物件,只有这个红漆匣子藏得很严实,还上了锁,一看禾苗就宝贝得紧,所以这肯定是她要找的玉镯没错了!
“臭小子,起开。”张琴得意洋洋地昂着下巴,推了一把挡在他身前的禾沐景。
禾沐景往后踉跄了两步,摇摇欲坠的差点摔倒。
刚从外面会来的禾壮实正好看见这一幕,急忙跑过来。
“娘,你干啥呢?”
张琴看见他这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他一眼,“别喊我娘,你也知道我是你亲娘?整天往他们屋裏跑!我告诉你,以后少跟这个小拖油瓶来往!”
禾壮实梗着脖子,涨红了脸,“娘你别胡说!崽崽是我弟弟!”
“走!跟我回屋!”张琴一手拿着红匣子,一手揪着儿子的后衣领。
禾壮实张牙舞爪的,“我不走!我刚才都看见你欺负崽崽了!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是不是偷表姐的,娘你是个坏蛋!”
他反抗得太厉害,力气又大,张琴被他踢了一脚,疼的哎呦一声。
指着自家儿子,又急又怒,“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想造反是吧?”
“我算是倒霉,养出来你这么个小白眼狼,还敢打你娘!我告诉你,这匣子裏面是你奶奶的手镯,她本来是想把手镯给我的,是禾苗忽悠老太太给了她!我只不过是拿回我的东西,你闹啥闹?”
……
“二婶。”
身后传来一声低唤。
禾沐景看见来人,直接跑过去,模样有些委屈,“姐姐。”
禾苗垂眸,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安抚,“崽崽别怕,有没有伤到?”
禾沐景摇摇头。
禾苗心疼地看了他一眼,抬头看向张琴时,陡然变了脸色,是和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温和相反的严肃,视线落在张琴手上的红匣子上,脸色更是沈了几分。
“二婶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又咋了?我就趁今天跟你说明白,老婆子病重的时候,是我伺候在身边,要不是临断气前你哄了她把玉镯给你,她就该给我的!”张琴底气十足。
“抛开这个不提,那我还是这家儿媳妇,你爹娘死了以后都是我和民庆照顾老婆子,吃穿用度哪个不需要花钱?”
“你在她断气,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把镯子哄了去,我不跟你算账还算好的了!”
禾苗皱眉,“所以你就进屋偷?”
张琴脸色青了青,嗓音尖利,“丫头,啥叫偷?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二婶都不顾脸面了,还怕人说实话?这镯子是奶奶的遗物,是她意识清醒的时候,亲手戴到我手上的,你颠倒黑白,跑进我屋裏偷镯子,就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禾苗是握着禾沐景的手的。
现在禾沐景非常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发抖,情绪有些激动。
“我有理我我怕啥?!”张琴死鸭子嘴硬,腰板挺得直直的,“就算是老婆子的魂从地底下找上来,我还是一样的话!”
说完,瞪了姐弟俩一眼,怀裏揣着红匣子往屋裏走。
那模样,要多蛮横就有多蛮横。
禾苗咬着唇,跑上去想把匣子夺回来。
不料张琴早就防备,抱得死死的。
论刁钻,禾苗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在张琴抓她头发之前,禾苗就往后退了一步,要不然非得被薅下来几根头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