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沐景怕把盘子摔了,一口咬住大鸡腿,两只手端着凉拌黄瓜迈出厨房。
门外,张琴诧异地盯着他嘴裏的鸡腿,狠狠剜了他好几眼,然后看着案板前的禾苗,明知故问,“你给他吃鸡腿了?”
禾苗脸色变了变,“是啊,怎么了吗?”
张琴气笑,猛地抬高嗓音,“那是等会儿要端上桌的,你直接给他干啥,让别人知道还以为咱家孩子多没规矩!”
禾苗知道她在气什么,不过是心疼那根鸡腿,今天二叔回来,是个好日子,她不想起争执,再想起之前她主动还玉镯的事,放缓了语气,试图讲道理。
“二婶,崽崽饿了,我才给他鸡腿,咱自家人吃饭,没有外人,讲究那么多干嘛?你以前不也是这么餵过表弟吗?”
张琴没料到她忽然提自己,脖子一梗。
“你,你还有理了是不?”
禾民庆也听到了声音赶来了厨房,“咋了你俩,在吵啥?”
禾苗张了张口。
张琴神色一急,抢在她前面说道。
“我就是觉得崽崽有点不懂规矩,饭菜没上桌就直接拿着吃了,就和禾苗说了两句,没想到她还气不过了,和我顶嘴。”
“我没有顶嘴,二婶你怎么不讲道理?”
眼看着两人马上又要吵起来,禾民庆在两人中扫视了一圈,把屋裏啃鸡腿的禾沐景喊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二叔说说,是你自己拿的鸡腿,还是你姐姐给的?”
禾沐景眨眨眼,如实道,“我饿,姐姐就给我吃让我垫肚子。”
“好,二叔知道了,你去玩吧。”禾民庆温和地笑着。
他目送禾沐景走远,转身看着张琴,那眼神让张琴心裏咯噔一下,她还想狡辩,就听他沈声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排挤他们姐弟俩的?”
“一根鸡腿,他拿了又怎么样?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想当初大哥大嫂还在的时候对我们不薄!我皮鞋厂的活儿还是他俩托关系找的!你为啥就听不进去!”
张琴白着脸。
禾苗见他是真生气了,在一旁劝,“算了二叔,咱们赶紧去吃饭吧,一会儿饭就凉了。”
闻言,禾民庆这次作罢,冷冷地看了张琴一眼。
饭桌上格外安静。
禾壮实见禾民庆大口喝着啤酒,吵着要尝啤酒是什么味道,被禾民庆一个眼神瞪的不敢再闹。
蔫巴巴地吃盘子裏的黄瓜,还有花生米。
喝不了啤酒,他就吃下酒菜!
禾沐景看着他盛了一小勺花生米就往嘴裏送,急忙伸手拦下了他。
他动作很快,而且突然握住禾壮实的勺子,让围在桌边的几人都看了过来。
禾沐景把勺子拿到自己手裏,坐了回去,稚嫩的嗓音,却又严肃认真的模样,却也不违和,“黄瓜不能和花生米一起吃,容易刺激肠胃……嗯,也就是拉肚子。”
“真的?”禾壮实一惊,拍了拍胸脯,“幸好我没有吃下去。”
除了他和禾苗之外,张琴夫妇都狐疑地看着禾沐景,显然是不太信。
禾民庆是不信五岁小孩说的话,抱着怀疑态度,张琴则是不屑。
但这事也就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睡了午觉之后,禾沐景的精神特别好,下午就被禾壮实拉着出去玩了,几个小孩在村子裏有个‘秘密基地’。
是挨着居民房裏的一处沙坡,大概有两三米高,一看就是盖房子装修没用完的,他们的乐趣就是踩在一张塑料盒上,从沙坡上面滑下来,乐此不疲。
几个人玩的身上都沾了沙子,一个比一个臟。
禾沐景只站在一旁看着,他第一次见这种玩法。
他以前虽然会跟着师父四处游历,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在道观裏生活,每天都是做一样的事,虽然不枯燥,但也没什么新奇。
“崽崽你别光在下面看,上来试试!可好玩了!”沙坡上的张勇朝他招手。
闻言,禾沐景脚尖微动。
下一秒就听见禾壮实喊,“你别叫他了!他特别爱干凈,肯定不愿意上来!”
禾沐景抿了抿唇。
张勇刚从沙坡上滑下来,以为他不愿意是因为怕弄臟了衣裳回家被家长骂,走到他跟前劝道,“臟怕啥!回家洗干凈不就得了,这个可好玩了,谁不试谁后悔!”
禾沐景正要点头。
一旁的禾壮实插嘴,“大勇哥,我弟弟是真的怕臟,手上沾了臟东西都要打香皂洗一遍,你让他玩这个,那就是折磨他。”
禾沐景攥紧拳头。
对面的张勇似乎看出了什么,拉住他的手扶着他往沙坡上走。
下面的禾壮实见状还想说什么,就看见禾沐景扭过头,还皱着小脸,似乎是被迫无奈的模样,顿时在心裏嘆了口气。
老弟,不是表哥不帮你啊……
大勇哥是有点没眼力见,你就忍一忍吧,回家用香皂洗个澡就是。
禾沐景成功登顶,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塑料盒上面,用手控制着往下滑,往下滑的瞬间,有轻风从耳边刮过,又控制不住的紧张,他眼神都明亮了许多。
真的好好玩!
脑海刚蹦出这句话,这片秘密基地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二年级的大虎,身后还跟着俩男孩。
之前在学堂外面堵禾沐景,后来他娘意外掉井裏没了,就没怎么露面过。
此时整个人往那一站,叉着腰,小霸王一样。
张勇不甘示弱地走过去,“你们来这干啥?这个地方是我们先发现的。”
“这个破地方我才不稀罕,我是来找人的!”大虎那双透着凶光的眼睛在几人中扫视一圈,落在沙坡玩滑滑梯的禾沐景身上,扬手一指,“我找的就是他!”
禾沐景正巧抬眼,见他指着自己。
“找我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教训你!”
“为什么?”
“你还敢问!”大虎咬牙切齿的,“你明明知道我娘会……会出事,为啥不说清楚?我要是早知道她会掉进井裏头,这种事就不会发生了!都是你故意瞒着不说!”
说到这,他眼眶红红的,又凶狠的像狼崽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很明显是将亲娘的死归咎到了禾沐景身上。
张勇和禾壮实防备地看着他,更是特意把禾沐景挡在了身后。
禾沐景绷着小脸,从两人身后绕出来。
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大虎。
“我只算出来你有亲人或许会横死,并不确定,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在什么时候出事,而且我说了,你信吗?”他反问。
紧接着道,“那天我提醒过你的,是你不信。”
两句话,直接说得大虎发楞,过了一会儿,眼眶更红了,“反正就是怪你!要不是你咒我娘,我娘怎么会出事!”
“谁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法?刚说完结果没过两天,我娘就没了,肯定是你!”
大虎骂骂咧咧的,眼泪鼻涕一块流了下来,冲上来就要把禾沐景按倒,幸好被张勇两人挡住了,但他的块头大,力气也不小,两人之间被撞倒,坐在地上。
只是幸好没受什么伤。
大虎推倒两人,转头又去推禾沐景。
剩下的几人不是他的对手,只缩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本以为禾沐景那小身板一招就能推倒被按在地上碾压。
谁知道一眨眼的功夫,禾沐景一个灵活的闪身,就躲开了大虎的攻击。
还不紧不慢道,“师父说过,玄门道术只是起到一个推测作用,并不能判定人的生死,世界万物,生老病死皆有它的缘法,所以你的娘并不是我咒死的。”
“可惜我学艺不精,不然如果换做我师父那样的能耐,就能把你娘救回来了。”
他神情有些怅然,“你也不要太伤心,我看出来你的面相安稳,以后只要多积德做善事,身边的人都会平平安安的。”
大虎动作一顿,看着他。
“真的?”
禾沐景郑重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从不骗人。”
大虎抹了把眼泪鼻涕,“那好,我以后就多做好事,不欺负你们了。”
“崽崽,咱们就和好吧。”他说着,走上前张开双手想抱禾沐景。
禾沐景受到惊吓般,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大虎有些懵。
气氛一下子平静又尴尬起来,一旁又禾壮实的笑声打破沈寂,“大虎,我弟弟的意思是说,你刚抹了眼泪鼻涕,得洗手。”
闻言,大虎看了眼禾沐景身上。
都是沙子。
切,他还没嫌弃他呢。
禾民庆回来没几天,隔壁王婶家的儿子王前程也回来了。
和禾民庆的民营皮鞋厂不一样,王前程做活的厂子可是国营制药厂,别说整个石坝村,就是镇子裏能找到这样好工作的也没几个。
据说,王前程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五斤的水产大虾回来,可把大伙羡慕坏了。
这国营厂就是不一样,五斤大虾,这得多少钱啊!平时也就逢年过节的才能吃上点。
尤其是张琴,从早上从外头听说了这个事,看禾民庆的眼神都带着怨怼。
要是自家男人也能去制药厂,那现在这么风光的可就是她了!要怪就怪他没上进心,当年要是努力多打点打点,说不定也能进去呢!
张琴心裏不平衡,那王前程不也就是识得字,有身蛮力吗,禾民庆也照样会!
禾民庆知道她在想什么,装看不见就是,这时候正和禾苗姐弟俩叙旧。
“苗丫头,你二婶小心眼,但人也不算坏,你能担待就多担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