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下
小军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场悲剧——如果要写成小说的话。那对小情侣完全没有钱,之所以生下这个孩子,也不过是找不到安全的方式堕胎,抱着拖得一日是一日的想法,拖无可拖,也就生了下来。别说去医院了,就连一个稳婆都没有请。那个年轻女孩子隔着一道薄薄墻壁,在燕飞的耳边惨叫了一天一夜,将小军生了下来。脐带是很凶的房东太太剪的。别误会,房东太太并非那种“仗义每多屠狗辈”的热心的下层人民,她不过是怕出了人命麻烦而已。没有在那个女子发动之初就将他们赶了出去,也只不过因为那个男孩子虽然年轻,但却凶悍,拎了一把菜刀“当”的一声敲在她的门上。
小军出生不过七天,父母就又开始了新一轮大吵——在他出生之前这样的吵闹就已经开始了。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有了第一次抱怨和互相迁怒。抱怨和迁怒这个东西,宛若潘朵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只能无休无止地继续下去。因女人要生产,要面对各种不得不处理的具体问题,两个人携手对外,还好了一阵。当具体问题不那么紧急的时候,一切,便又重新抬头。那个女子个性是一点也让不得人的,浓情蜜意的时候,这种任性看在对方眼裏,是娇憨和痴情;情意消磨殆尽之后,这样的个性就成了致命伤:完全不看形势,不知进退。整个月子期间,寻着一点小事,甚至无需小事都同伴侣大吵,污言秽语,不绝于耳。那些从父母和街坊处耳濡目染来的东西随着孩子出生,告别少女身份,来了个总爆发。燕飞当年与奶娘相处,也算是对这方面眼界开阔的了,有时候也难免瞠目结舌。那男子早已不再爱她,被骂得狠了,心底勃然生出一股恨意。好几次几乎要下手掐死她们母子。以至于燕飞都一次次在掌心裏捏了冷汗,矛盾着不知道是不是该过去救上一救。
终于还是没有——许是上天眷顾,那年轻男子终是忍了下来,只不过,满月以后就消失掉,不肯再出现。那女子对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并无什么好声气,将所有怨毒都发洩出来,又掐又拧——然,下一刻,又抱着又亲又哄,状若疯魔。很有一段时间,这一幢房子,听上去简直是人间炼狱。幸得此间人等神经早已被生活磨砺得十分麻木和粗大,人们除了躲着走以外,竟无一人置词。房东——房东很奇怪地没有来赶人,相反,月初还扔给这对母子几个小钱,让她们不至于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