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上
“你们要找的地址就在这条弄堂裏,车子开不进去了。”司机对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宁平说。宁平点点头,“那我们就在这裏下吧。”
三人打开车门,一股刺骨的寒风灌了过来。早春的上海风很利,湿度又大,又冷又湿的空气腻到人的皮肤上,再一路浸到骨子裏去,让人觉得仿佛在旷野中独行,冷得无依无靠。小凤仙站在街头,觉得那种从骨头缝裏浸出来的寒意让她必须将牙关咬紧才能防止它们相互叩击,发出不雅的嗒嗒声。但是,咬紧牙关也不能控制的是身体的颤抖。太冷了。人们都说春寒料峭,没想到可以料峭到这个程度,这样的冷,绝不是“春”这个名称,绝不是一点点刚露端倪的春意可以简单消弭的。转头朝那弄堂裏望进去,只见逼仄幽深,从人家户裏伸出来的长长短短的晾衣桿在半空中交错,因下雪故,那上面只有不知哪户人家收漏了的一件半旧汗衫孤零零地在风裏抖,显得十分寂寥。他们顺着巷子往裏走,小心地避开地上密布的坑洼和人家门口堆出来的杂物。不知何时开始,雪开始密集起来,挂在精心烫染过的头发上,落在羊绒大衣的肩头,一片未化一片又至。搭眼望去,象是没洗干凈的头屑,更象是顷刻白头。这一段路,那就是——青丝、白发、不归人。
弄堂尽头,迎接他们的是小军,还有无数藏在各扇门后探测的目光以及无数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