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凡尘终于能够体会到脑子进水是什么感觉了。
只是这动作未免太亲密了!
水流被猛烈撞开的声音响在耳边,漆凡尘睁眼便是沧鸾的衣襟和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胸肌,不比人形时那套遮得严严实实的连体服,他的外袍原本就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现在更是被水冲得要掉不掉,漆凡尘看不过去,伸手帮他把衣襟拢了拢。
手还没放下来,便听见头顶上方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沧鸾游了很久才停下来,两人稳稳着地后,他才松开抱着他的手。漆凡尘估计以他的速度,这会儿应该离湖边快有五百多米了。
“我听到它的声音了。”沧鸾低着头给自己系好腰带,边漫不经心地说,“就在这周围。”
漆凡尘环视一圈,这水下除了偶尔游过的几只鱼外,什么都看不到,杂草布满湖底,抬一抬脚泥沙都会把水弄浊。
“大概率在底下。”沧鸾把衣服穿好了,蹲下身摸了摸湖底的泥沙,又抬起头看向他,说,“下去看看?”
“下哪儿?”漆凡尘一开口便灌进一口掺着杂质的湖水,直冲着嗓子去,湖水味道很苦,他不小心呛了一下。
沧鸾在他背后拍了拍,道:“湖底有洞穴。”
漆凡尘把剑从口袋裏取了处来,用剑柄在沙石上敲了敲,很坚硬。他抬头一看,沧鸾慢慢地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接着右手微微抬起,只见他脚下踩着的那一片泥沙忽然陷了下去,露出中间一个直径一米宽的大洞!
沧鸾飘在那洞上方,朝他挥了挥手。漆凡尘走到洞边一看,裏边黑漆漆的,周边的泥沙还在不断地往下流逝,洞口的水温明显比周遭的要低很多。
沧鸾先下去了,漆凡尘紧跟其后。一只脚刚踏进洞裏,他没了支撑点,直接摔了下去,幸好沧鸾眼疾手快,侧身搂了他一下,没让他直接掉进洞穴深处。
洞口没过头顶,漆凡尘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原本这个天气水温就不高,这裏边更是降了好几度,阴暗的洞穴就像一个天然冰箱一样,到处散发着寒气。
一直往下降了两三米,双脚着地之后,眼前才豁然开朗。洞穴底部别有洞天,几根两人粗的石柱把洞窟撑起,格局不小,四周都是冰冷的岩石,墻壁上挂着几颗发光的夜明珠,勉强让这漆黑一片的地下洞窟有了一丝光线。
借着这么一点微弱的光,漆凡尘可以看见这石窟竟然还有自动门,两人走到门前的时候,那两米高的石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自动推开了。从门内涌出来的水流温度更低了,裹在漆凡尘身上甚至有些刺骨。
漆凡尘震惊于湖底竟然还有这种地方,脚底踩的是光滑的石头,说明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只能是人工建造。只是,在水下建造这么一个石窟,花费的时间至少有几个月,谁会愿意花这种时间精力打造一个不见天日的地底深窟?
他跟着沧鸾往裏走,石门裏倒是非常亮堂,漆凡尘往四周看了看,墻壁上挂着的是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罩子,罩子裏放置一盏油灯。他皱了皱眉,罩子裏那么一点稀少的氧气能供油灯燃烧这么久?
石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有五米宽,石壁上刻着一些覆杂的符号和花纹,在他看来更像是神秘图像。漆凡尘偏头去看沧鸾,只见他低着头在思考着什么,表情异常凝重。
他还是鲛人的模样,看得漆凡尘目不转睛,有些忘了呼吸。
沿着长廊大概走了有二十几米,前边又是一道石门,这座石门在一米五的高度有张突起的人脸,看上去是个五官标致的男人,蓄着胡子,闭着眼睛,表情很庄严。
两人对望一眼,沧鸾伸手按上那张人脸,往裏推了一下——
那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后,入眼便是一座两米高的石像。漆凡尘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那是一座鲛人的石像,面容便跟刚才石门上的人脸无异。他过腰的长发竖起,裸露的上半身肌肉健壮,下半身鱼尾半隐在海浪中,手裏拿着一根三叉戟,表情严肃看向远方。
漆凡尘收回欣赏的目光,瞥见沧鸾已经绕过石像,走到前边去了。他跟上他,发现在石像后整个洞窟就已经到头了。
沧鸾伸手摸了摸石壁,不确定有没有暗门,便朝漆凡尘道:“你觉得矶姬会在这后边吗?”
漆凡尘用剑鞘在石壁上敲了敲,又张开手掌,慢慢地沿着石壁摸了一圈,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暗门。
“它应该就在这裏。”沧鸾环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了石像上。
漆凡尘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石像,确实是坚硬的石头制成,近看他才发现这石像雕刻得非常精致,就连脸上的皱纹都清晰可见,还原度非常高。
直到现在,漆凡尘才反应过来,这应该不是人类建造的地穴。
沧鸾围着石像绕了一圈,走到身后的时候,脚下的一块石砖忽然响动了一下,很快,整座石像倏地往前移动了起来!
漆凡尘绕到旁边,那石像慢慢地往前移动,底座的地方便露出来,是空的。
石像只移动了一半,一团黑色的东西便嗖的一下从底下钻了出来,直往石门奔去!漆凡尘反应极快,手中剑出鞘,剑柄猛地撞在石门上,在矶姬逃出去前把门关上了。
矶姬一下撞在石门上,从门上滑了下来,一脸害怕地瑟缩在墻边的角落裏,惊恐地看向慢慢靠近的两人。
漆凡尘把剑收回鞘中,近距离地观察矶姬。那张脸还是同样让人生畏,嘴边的血迹已经干了,跟几缕头发黏连在一起,显得有些狼狈。它脑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因为他那一剑,原本头顶茂密的头发一下子没了大半,看起来像是秃了。
沧鸾蹲下身,看着它笑了:“那些小跟班呢?”
漆凡尘看见矶姬那张开裂至耳边的大嘴张开了,低低地发出什么声音,像是呜咽。他看向沧鸾,他却听得一脸认真,末了还点了点头。
漆凡尘这时开不了口,只能看着沧鸾嘴唇在动,似乎也在发出低吟。
他们在对话。
两人来来回回几个回合,沧鸾终于站起了身,朝漆凡尘比了个ok的手势。漆凡尘没懂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沧鸾走上前,把石门打开了。门一开,矶姬立马溜了出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似乎能够料到漆凡尘的反应,沧鸾笑着去牵他的手:“上去跟你说。”
刚一碰到他的手,沧鸾怔了一下,问:“很冷?”
漆凡尘摇摇头,等着他的解释。
沧鸾跟在他身后,连出两道门,到达他们进来的洞口时,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搂住他,带着他从洞口往上游。出了洞口之后,根本没有漆凡尘考虑的时间,沧鸾继续捎上他超速游行。
“他们怎么还没上来啊。”顾怀眼巴巴地望着湖岸边,小声地说,“我们会被骂吗?”
白泽在他身边配合地喊了两声。
“我们这是来看看他们需不需要援助。”司长夜说,“没听鸟哥说吗,这地方相当于矶姬的大本营,谁知道底下有什么怪物呢。”
“鸟哥?”顾怀疑惑,“什么鸟哥?”
“你看,沧鸾的鸾字是不是有个鸟字。”司长夜在岸边沙地上给他写出这个字,“所以叫鸟哥。”
“那为什么不叫鱼哥?”顾怀问,“美人鱼啊。”
司长夜觉得有理,刚要说话,湖面上忽然有了动静。
两人齐齐朝湖面看去,只见离他们五米的湖岸上升起了一股水柱,沧鸾从水下跃起,漂亮的鱼尾在夕阳照耀下闪闪发光,像是一个精美的艺术品从水面上升起,但很快就变回了双腿。
漆凡尘从湖岸上跳上来,岸上俩小孩的眼睛却盯着走在湖面上的沧鸾,一脸被惊艷到了。
“哥哥,你真的是美人鱼!好漂亮!”顾怀一脸艷羡,话都快说不清了,“刚刚!长头发!”
司长夜也张大了嘴巴,他头一回见真的鲛人,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非常匮乏。
只是在那一瞬间,他好像註意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哥。”司长夜楞楞地看着上岸的漆凡尘,问,“你俩刚刚是抱在一块儿上来的吗?”
漆凡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