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郭丽珍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你明明自己可以撑过去的,你怎么就这么软弱,这么不强大呢。”
再听不下去,季然压抑自己崩溃的情绪,声音略略大了几分:
“可我...我就是软弱,就是没法强大。
您要是觉得我不行,那您重新去认一个让您骄傲的女儿好了,我就是个废物,永远成为不了您理想中的女儿,我就是全世界最没用的人。”
她深呼吸,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让自己在外面完全崩溃。
“我挂电话了,您早点休息,再见。”
电话终于挂断,季然擦擦眼泪,狼狈地环顾左右。还好,今晚出来夜跑的人少,没有人被这样一个精神病人吓到。
路灯昏暗,绿化带裏是大片大片的黑。那些看不清的地方,又是直勾勾地监视感。
草木摇曳,季然伸出手,没有感受到一丝风。
绝望扑面而来,胸口酸感四溢,眼底光亮渐失,季然慢慢地转过身,走向小区门口,视线紧紧盯着路上的车流。
此时有人横穿马路,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唤醒已经失了意识的季然。
车灯晃过眼睛,她看清近在眼前的大马路。
下一秒,季然转过身,朝小区裏面跑去。
她脚步飞快,嘴裏念念有词:“快!季然,跑起来,跑回家你就可以摆脱这一切,跑回家就好!”
她跑进出租房,慌张地锁好门,将自己丢在沙发上。
一旁的篮子裏,是她储备的巧克力,她抓起来,撕开包装,大口地吃着。
季然一边吃,一边止不住地流眼泪。心臟被情绪攥紧,此刻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手机被碰到地上,发出“嘭”的声响。
季然的动作一顿。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窗外。对面楼房裏,万家灯火熠熠生辉,却没有一盏属于自己。
孤独是常态,她本就一无所有,只有那时有时无的幻觉。
想起那日听筒裏的场景,季然胸腔布满刺痛,她看着已经化在手上的巧克力,黏腻的感觉完全盖过口中的甜。一阵恶心袭来,她低呕两下,眼底漫上潮意,季然苦笑,闭上了眼睛。
是与现实相背的、自己想要割舍的幻觉。
闹钟按时响起,那盏路灯映入眼帘。
季然一怔。
对,路灯,她还有路灯。
她慢慢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窗边。
走至窗边,季然没有立刻低头。她已经很久没有去等过路口下的身影,这回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在。
“你糟糕透了季然,你真的糟糕透了,你是全世界最言而无信的人,你活该好不起来。”
她看着漆黑的天空,口中念念有词,全是对自己透顶的失望。
天空又看不到星辰,今夜依旧没有风。
她再也受不了了,她真的需要他,需要那个幻觉,需要那个可以支持自己的目光。
想到此,她低头,朝楼下看去。
季然先是看向离自己最近的路灯,灯光暖黄,为路面撑起一团光亮。
可那裏没有他。
她又朝稍远一点的那盏灯看去,还是没有他。
一盏,一盏,又一盏。
季然心头越来越凉。
她真的,彻底失去了他?
就在她收回目光时,视线点过另一个方向,在离她最近的那盏灯下,她看见了自己期待的身影。
他站在光下,影子落在地上。
修长挺拔,一如既往。
季然抹掉自己眼角的泪,升起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不知哪裏来的勇气,她转过身,带上钥匙出了门。
她跑得飞快,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底,用最虔诚的声音祈祷:
“上天啊,我求求你,可不可以让我拥抱一次我的幻想。”
***
陈煜舟看着季然漆黑的窗户,目光覆杂。
从那天起,季然说到做到,没有再来路口等过他。
在这些日子裏,他都会过来,等着季然房间关灯,然后转身离去。
今日,他在附近办事,来的很早。可那扇小窗整夜黑着,从未亮过。
时间已经很晚,陈煜舟皱了皱眉头,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就在这时,他的正前方,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煜舟!”
陈煜舟猝然抬头,看向来人。
一道人影快步跑近,他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就扑进他的怀裏。
风紧跟在她身后,吹动他衬衣的领口。与此同时,阔别多日的温柔嗓音,乘风而至。
陈煜舟缓缓低头。
她轻声地,哽咽地叫他的名字:“陈煜舟。”
“我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