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裏到处都温暖。
而这份温暖,不只是季然有所体会,还有个人的变化也很大
——江涛。
他从最初的沈默寡言,变得越来越外向。近日来,他不但积极参加集体活动,还在其中活跃起气氛来。
就像今天中午,腊八粥才刚上桌,他便端起一份,冲大家扬了扬碗。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用不知哪裏学来的腔调,摇头晃脑地开口,
“腊八节到了,在这裏提醒一下各位,要记得弘扬一下咱们的传统文化!”
“怎么弘扬呢?”有同事好奇地问。
江涛瞇着眼睛看过去:“腊八节有句俗话,你听过吗?”
“什么?”
江涛笑嘻嘻回答:“腊八祭竈,新年快到。闺女要花,小子要炮。老妈子要吃桂花糕,老头子要带新毡帽!”
“等会儿我就给大家送桂花糕。”
“噗——”
“哈哈。”
他的声音一落,桌上的人无不被逗笑。季然也觉得有趣,跟着咧开唇角。
她看着江涛滔滔不绝的样子,在心裏惊嘆他的变化。
季然捧起腊八粥,轻轻地喝了一口。这碗粥不仅香甜,还暖洋洋的。她十分喜欢这个味道,埋头认真喝了起来。
可不知为何,喝着喝着,季然心中忽然升起些异样的感觉。
她放下碗,抬头看打闹的众人,大家无不捧着碗,笑得一团和气。
季然慢慢巡视回去,在看见陈煜舟时,终于停了下来。
他好像格外关註江涛,不仅多次看向他,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季然有点奇怪,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陈煜舟抓了现行。
他单挑起眉毛,唇角微勾,无声地看着她笑。
季然脸上一热,忙垂下眼眸遮掩。
陈煜舟见状,低笑两声。
而这时,有人听见他的笑声。
江涛睨着他,问他在偷笑什么。陈煜舟懒洋洋地耸耸肩,玩笑地岔开话题。
一时间,桌上氛围更加欢乐。
季然又抬起头,悄悄看他一眼,只见陈煜舟神色如常,与同事们插科打诨。
莫名的,季然心中异样变得更深。
可陈煜舟每回看她的目光都灿烂,仿佛那些覆杂只是她的错觉。
然而,真的只是错觉吗?
季然倒也没思考多久,因为今天她上通班。她快速吃过饭,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就起身去巡场了。
临近年关,学生放假,书店变得十分热闹。忙着忙着,她也将这事忘在脑后。
直到半夜时,她口渴起床喝水,推开门看见陈煜舟趴在桌上,这种异样感才又升了起来。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他面前电脑的光还亮着,应该是睡着不久。
屏幕裏是一篇文献,季然隔了段距离,看不太清晰,只看得见最上方的大字标题。
那篇题目很长,季然却一眼看见了几个尤其熟悉的单词:mental
disorder、depression。
mental
disorder,精神医学。
depression,抑郁癥。
季然一怔。她差点忘了,陈煜舟还在上学。
从最初她便知道,陈煜舟是兼职岗,一周只需上班三天。
因为g大有规定,休学不能超过两年。陈煜舟21年申请了覆学,又以对外的实习项目为由,延缓掉回国时间。
而自从她第二次住院以来,他常常出现,甚至每天都会接送自己。久而久之,竟让季然生出些他很闲的错觉。
直至最近两人住到一起,她这才发现原来陈煜舟很忙,忙到没有时间休息,一在家就是对着电脑。
季然问他在忙什么,他回答正在完成自己的课题。季然只说知道了,也从没问过他的课题是什么,默认是胸外科的疾病。
可今夜,她看着陈煜舟正在看的文献,眼眶倏地红了。
季然深呼吸,准备轻声走过去。
就在这时,桌上趴着的人动了动,慢慢撑了起来。
电脑屏幕已经变黑,卧室内的小夜灯在上面印成光点,陈煜舟看见后,怔然回头。
他见季然在门口,楞了一下,随后站起身快步走来,担忧地询问,
“然然?又做噩梦了吗?”
季然没有回答,只专心地望着他。
那双上扬的眼睛,因为眼下的青黑而显得疲惫。可哪怕他再累,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只有温柔。
“你在做课题吗?”
“嗯,”陈煜舟点头,他的目光关切,眼底尽是担忧,“怎么突然醒了?”
“口渴。”季然哽咽回覆。
陈煜舟俯身凑近她,“那怎么哭了,是不是觉得不开心?”
“不是,”季然摇头否认。
她慢慢弯起眼睛,扯出一抹笑,在陈煜舟还想说什么时打断了他,
“陈煜舟,你不要再问了。”
“你抱抱我。”
黑夜无声,所求却有应。
被陈煜舟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季然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的怀抱炙热温暖,如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一般。
要怎样才能不需要他呢,他总是这么好。
好到自己忽略掉那么多细节,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