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童笑最终还是找了江昂，两人约在学校外的一家奶茶店见，童笑提前半小时出门，到地方才发现江昂正坐在位置上看电脑。
她走过去敲了敲桌面。
江昂目光从电脑上挪开，抬眼看向她，楞了下，取下鼻梁上的银丝眼镜，揉了揉眼角，把手边一杯椰奶推给她，“你哪点不清楚？”
“嗯……这个活动是女生部主办的，一切工作他们那边应该是都安排好了的，但是蒋哥跟我说，我要一直跟进，但是我掺和太多会不会不好？”她喝了口冰凉凉的椰奶，看向江昂。
眼神掠过他眼尾的小痣，她思绪一瞬拉远——据说眼角有痣的人命苦。
江昂不知她心裏想的东西，思索了下，缓缓回答童笑的问题，最后他道：“活动流程不用你操心，你要做的就是联系商家和女生部那边，如果到时候有需要你的地方那边会有人和你说。”
“这样啊……”童笑心裏仍惦记着他那颗痣，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江昂看她这样子，以为她还在担心，目光柔和一些，安慰道：“你不用太在意，你拉到讚助就算任务完成大半。你是外联的干事，不是女生部的，他们如果让你去布置活动场地或者搬东西，你不用管，只当做没听到。直接和我说，我会和他们部长说清楚。”
“嗯哦。”童笑点头。
“所以，”江昂看着她，“你想好了吗？笑笑。”
他话题转的太快，童笑反应了几秒才想清楚他问的什么，顿时跟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她一双眼瞪的滚圆，搭在膝上的手寸寸收紧。
脑子裏第一个念头就是逃避，可是在清楚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她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对自己的厌恶倦怠感，她讨厌这么不干不脆的自己。
逃避一次、两次……她还能逃避一辈子吗？
她缓缓掀起眼角，一双眼直勾勾看着江昂，只看了一眼就飞速移开，她盯着杯壁上细小颗粒的水珠，涩然道：“我可能不怎么适合谈恋爱。”
开了口她便坦然得多，她仍没看江昂，自嘲一笑后继续道：“我当初看到你和于烟落坐一起说话了……”
在江昂想要开口之前，她又立即补充道：“我知道你和她没什么，我知道她喜欢你，但是你不喜欢她。但是，但是——你骗我。”
江昂皱起眉。
“你骗我你和她不熟，可是你们明明是从小到大的同学、邻居、朋友，可是你骗我说你们两个不熟！”童笑手指颤了颤，眼神神经质地抖动着，她像一个竭力和医生解释自己没病的精神病人，喃喃道：“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江昂觉得她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水的小猫，浑身的猫都湿答答的，明明眼睛裏都是可怜，却又呲牙咧嘴地试图吓退没一个向她靠近的人。
——真可爱。
可爱得江昂想把小猫抱回家，再用暖风慢慢把她湿淋淋的毛吹干，餵她吃小鱼干，最后把她放进软软暖暖的被子裏睡个觉。
眼见再不安慰小猫就要哭出来了，江昂抬手摸了摸她头顶，看着她清泠泠的眸子认真道：“我爱你。”
直白炽热的话让童笑的喃喃自语一瞬间顿住，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昂，好一会儿才道：“你不解释一下吗？”
正常人都该就她刚才的话解释一下吧？
“对不起，”江昂没有为自己辩驳，他曾经是活在最阴暗角落裏的怪物，他养父死的时候他没有伤心，只觉得痛快。他甚至觉得他死的太晚，他该给那个没看过一天这个世界的孩子赔命的。
江昂不想活成养父那样的垃圾，他努力读书，有空就打零工挣学费，没零工的时候他就捡废品去卖，一块、五毛、两块地攒出他未来的路。
童笑是他生命裏第一束光，扎眼，炙热。
他拼命抹去自己身上的泥点子，他想要这束光。
但是他那时候还没有确定这束光是否被他紧紧攥住了，他怯懦的觉得害怕。童笑的爱恨都浓烈鲜明，他不愿意因为不相干的人影响他们的关系——而且，于他而言，他和于烟落，本来就不熟。
他道：“对不起，但是我没有骗你。”
童笑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眼裏掀起滔天的怒意——
“那时候，对我来说，除了你，其他的，我都不熟。”江昂继续道。
童笑一楞，没有说话。
“我大概猜到了一些，但是我不清楚原客究竟和你说了什么，伤口的腐肉挖出来才能上药治愈，笑笑，能和我说说吗？”
童笑沈默低下头。
江昂不催她，只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