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把手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按下去,许怀星手裏有汗,这门,她不知道该不该推开,楼梯那边有声音传来,许怀星忙推门进去。
许筝的房间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布满灰尘,反而很干凈,靠窗的桌上还摆放着许筝死前没看完的书,那本书从三分之一处被扣在桌子上,就好像它的主人某天还会回来把它读完。
床铺上铺着的依然是许筝的被子,带着碎花的被子,阳光取走粉色碎花的颜色,让它变得暗淡,一如这间房,干凈却陈旧。
空气中飘荡着旧木家具的味道,像有只手穿过时间扇了许怀星一个重重的巴掌。
在这瞬间,她才意识到许筝真的死了,死了整整十三年,许怀星蹲下身把脸埋在手心裏,不多时从手指缝裏渗出水渍,她哭了,呜呜咽咽地哭。
三年没哭过,在这间屋子裏摧毁自己所有防备,那些痛苦那些不甘那些难过,全都一股脑地钻出来,想把她的心钻个洞出来。
什么是遗憾啊?
生死相隔,这辈子你都不能再见到这个人,这辈子你都再也不能听到她的声音,这叫遗憾,许怀星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除了逃跑还能做什么,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害死自己姐姐那人的弟弟,她过不去这件事。
可能这辈子都过不去吧。
高考失利、考研失败、公考落榜,或者背着房贷被炒鱿鱼,看到自己老公出轨其他女人,这些崩溃,崩溃到像被人推下悬崖,可是至少还活着,活着还有希望,还能翻盘,还能把困棋下活。
许筝呢,她的希望在十三年前被掐灭,从许怀星知道这件事后,她心裏的光开始蒙沈,那层沈雾让她收敛了自己所有光芒。
许怀星心裏清楚,自己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可她觉得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那个被蒙在鼓裏十年的自己,她从没后悔爱过冯听白,她只是没法原谅自己。
坐在冰凉地面靠着门,脸始终埋在手心裏。
门外是冯听白,他站在那儿靠着门,两个曾经相爱到恨不能把对方揉/进/身体裏的人,如今只能隔门相靠,冯听白看到许怀星走进许筝的房间,在门口听到她在裏面呜咽地哭,他的心臟像被人用刀子戳,但他没有推开门走进去把她抱在怀裏的理由,更加不配。
那年冯听白为了把金灿送进医院,直接抢了关诚公司最大的项目,当时关诚根本没时间去管金灿,就是这个当口,冯听白把她送进公立医院,等关诚发现时已经无力回天。
关诚来找他那天,冯听白以为自己会挨打,结果没有,关诚站在他面前,靠着自己的车,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天关诚说得其他话冯听白忘了,只记得关诚说得最后一句话。
他说:“冯听白,我会让你体会到我的感受。”
爱的人不在身边,可能永远回不到身边的感受。
那时候冯听白根本不在乎关诚怎么做,他只想保护好自己的小仙女,只要能护住许怀星,其他什么他都不在乎。
许怀星走了以后,冯听白有过满世界发寻人启事时期,关诚把他请到自己公司,问他,‘心疼么?’
冯听白没理会,关诚又问他:“你不想把她找回来锁在身边?就像我对金灿那样。”
摔了关诚茶几上所有杯子,冯听白走了。
无眠日夜裏,冯听白想过这个问题,等找到许怀星,他会不会也把她锁在身边?当时冯听白心裏有爱,也有恨,他想自己会的,他要把许怀星锁起来,锁在自己床上,锁在自己房子裏,让她每天只能看着自己。
可现在,许怀星回来了,跟他一门之隔,那些伤害她满足自己的想法全都没了。
冯听白从兜裏拿出手机,发消息给关诚。
‘我不会,永远不会。’
‘什么?’
忘了说,在这三年的时间裏,金灿每次恢覆到可以出院,都会被关诚接回家,两人相互折磨一段时间后,金灿发病关诚会再把她送回去,反反覆覆几十次,关诚找到了属于他们两人的平衡,他现在的情绪和心情都很好,所以对其他人也和善了许多。
不知为什么,冯听白突然想劝他,打了劝他放过金灿的话又全部删掉,冯听白将手机收起,他看着对面墻壁的挂灯,灯芯短得几乎看不见,光却还在跳动。
金灿和关诚的事与他无关。
爱情裏的愿打愿挨和其他人没什么关系。
他冯听白旁观者多清,也抵不过那两个人爱着彼此更情愿互相折磨也要在一起。
很快,墻壁上挂灯最后一点光摇摇晃晃地消失,冯听白抬脚向外走去。
门内许怀星从地上站起来,她拉过书桌前的凳子坐上去,又对着书架裏许筝的照片喃喃道:“姐,我已经长到你的年纪,如果你还在,应该也已经有宝宝了吧?姐,我跟你说,许竹她儿子特可爱,每天粘着我让我抱他去玩儿,但是许竹只要喊他,他就会放开我跑回去,连头都不会回。”
“姐,我也好想有自己的孩子啊。”
“可我连喜欢的人都不能去喜欢。”
“姐,我喜欢冯奕的弟弟,我怎么能喜欢冯奕的弟弟呢。”
“啪”得一声,镶着许筝照片的相框从书架裏毫无征兆地砸下来,砸到地上,许怀星慌忙去捡,相框玻璃全碎了,许筝笑脸扭曲得像是在狰笑。
许怀星颤抖着手去拆相框,木框落地瞬间带出三张纸片。
以前有人说‘爱情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后来我想啊,爱情是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