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听白盯了她一会儿,慢慢摇头:“没什么。”
与此同时他在心裏对自己说——‘幸好昨晚没让你走。’那女人看起来神志不清,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冯听白经不住许怀星发生任何意外。
当天上午,他从上海那边紧急调动一支安保队过来,全部是他们公司安保部门的人员,由国内外退伍兵组成,在许家周围隐蔽。
冯听白下达的指令是,看到陌生人先拍下来发给他,再由冯听白决定是否放行。
冯奕不久前回国,回来之后在上海住下,他联系了不少物证鉴定专家,又咨询了许多法律顾问,最后得到的答案都是,陈年没留过底子的案子几乎没法重新查,这些人甚至劝他放下,就当已知的事实是事实。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放下。
上海没办法,他直接打了个飞滴直奔镇远,在机场下飞机后跟着大货车走了半天的山路,最后终于到达镇远,到了以后才通知冯听白。
他在镇裏找了家酒吧、客栈一体的地方住下,这地方位置和名字都不错,位置在古镇正中心,名字叫‘拾光’,店主说那是‘恰逢年少遇到光,经年错过而后拾起’。
挺有寓意的,挺适合他的,但他的光再也捡不起来了。
傍晚时分,冯听白开车带许怀星赶过来,此时冯奕的房门四敞大开,他人站在窗前背对门,冯听白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人和他认识的不一样了。
很小的时候,冯听白觉得他这位大哥高高在上,只能仰望,现在仰望的人正背对他,脊背透着不符年龄的沧桑,冯奕他把秋初硬生生染成了冬末。
“大哥。”冯听白叫他。
冯奕听到了,但他没回头,只轻轻地嗯了声,声音倒是没怎么变,甚至可以说一如当年那般充满活力。
“你开着门是怕贼撬不开么?”说完,冯听白顺手把门拉上。
冯奕没接话,回到上海心裏没这么多情绪,可回到镇远,他的情绪开始翻滚,翻滚到几乎像掀天海浪就要把他淹没。
‘拾光’对过是‘夏至’,许筝当年最常去的酒吧,冯奕不喜欢那些地方,就在门口青石板铺就而成的臺阶上抱着书等她,经常等着等着靠着门睡一觉,等再醒的时候,许筝已经站他面前笑了,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只知道她笑得真好看,眼睛裏有星光。
回忆像把钝刀,在心口窝反覆横切。
真的疼,也真的没办法。
许怀星始终没说话盯着他的背看,她和许家其他人不一样,许家人嘴上恨冯奕,心裏也恨,但是她只是嘴上恨,她知道许筝多喜欢这个人,所以她心裏也跟着恨不起来。
像是感觉到有人看他,冯奕突然转过身,在看到许怀星的剎那,眼裏的期待化为乌有,他勾勾唇:“还以为你们长得像,没想到半点不像。”
她们俩半点都不像,从五官到性格都不像,许筝长得是眼尾上挑的丹凤眼,许怀星长得是眼角下压的桃花眼,再说性格,许筝是真的喜欢热闹,但许怀星是因为孤独,从骨子裏散出来的孤独,才去凑热闹。
这俩人,不一样的。
冯听白低头就看到许怀星耷拉着眼皮,神情低落,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张嘴就说:“她做自己就够了,用不着像别人。”
这话够呛人,但冯奕没觉得有什么,反而仔仔细细观察起了两个人,过了会儿了然地笑了笑:“不是我说,你这跟我当初的事儿还真没关系,自己不行怪不得别人。”
许怀星不知道冯听白有段时间心裏别就,又不知道跟谁撒这个气,一股脑的把气都撒给冯奕了,那段时间每次喝多跟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不怪你么,怪你。’
当时冯奕早已千疮百孔,不在乎自家弟弟再上来捅几刀,但自家弟弟克制,没真捅过刀子,只说怪他,不提别的。
“没不行。”冯听白嘟囔。
许怀星看着他,硬生生的察觉出这句话裏有丝娇嗔的意味,她私底下以为,别看冯听白三十岁的人了,在长辈面前也还是想做个孩子。
有能让他做孩子的人,其实挺幸运。
他们这个岁数到了,不说撑起家吧,也不能再让父母担心,在父母面前拿出的都是自己最成熟的那面,所以还真没几个能让他们做孩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