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成想,当年他对徐开骋苦难的放任,有一天会变成那些人敢对他下手的胆量。
刀不砍在自己身上,自然不会觉得疼。
赵光明低垂着目光,心中嘲讽。可能真的是时间太久了,久到老侯爷都忘了,他赵光明是徐凛然救回来的,而不是徐家军救回来的。
对侯爷的忠心,也只是因为他是救命恩人徐凛然的爹罢了。
想起那个就算去世二十年也宛如战神一样的男人,赵光明也有那么一丝恍惚。当年侯爷坐镇军中,大徐将军奉命前征,小徐将军利刃前锋,徐家军所向披靡。
可是这一切,都结束在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明明是小徐将军不听调令中了奸计,最后害的前去救援的大徐将军一同遇难。可为了那个莽夫的名誉,最后那一役变成了兄弟二人不敌敌军十倍军力虽死犹荣。
赵光明眼神恢覆清明,余光快速扫了一下床榻上靠坐着的那个老人。
侯爷是真的老了,年近花甲之年本身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这一次的毒更是让他的身体受到了巨大的破坏。脸上的沟壑,还有那好似一夜间全部花白了的头发,都在说明这个人已经开始腐朽。
赵光明收回余光,忠心耿耿的站在原地。
老侯爷没有去提他真正救命恩人的意思,赵光明也没有不识时务的去说什么。
毕竟七岁那年那一点差距都能成为老侯爷放弃徐开骋的理由,就更不要提现在,徐凯旋已经是四品的将军,而徐开骋还是一个论语都背不全的白丁。
徐开骋在府中又当了两天孙子,在第三天突然听闻侯老夫人身体不适开始闭门谢客之后,才又开始了自己的‘放荡’之旅。
什么?你说为什么不去床前尽孝?开什么玩笑,别人不知道内情也就算了,他这种对内情一知半解的人怎么可能主动去卷入内宅纷争?
三天不出门,再次出门,徐开骋觉得路边的大树都变得更绿了几分。东苑那边可能是真的忙起来了,就连那个盯梢的小厮也没再跟着他出门了。
他买的那个小厮就放在自己院子裏负责干活,出门还是一个人。
想着已经三天没有去看自己的钱袋子,直接损失了六十两银子。徐开骋捶了捶胸口,买了几个馒头去向宋宅的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徐凯旋和宋杳的婚期又近了几分,差不多二十几天的样子了。侯府裏还是没有多大动静,就连徐凯旋那个当事人都还没回来。
可是宋宅这边,动静却是不小。毕竟是攀附上皇帝跟前最得宠的靖安侯府了,就算侯府那边不喜张扬,前来宋宅道喜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距离宋宅还有三条巷子的时候,就已经能听见那边隐隐的热闹声。
宋宅大门敞开,已经挂上了大红的灯笼。敞开的大门往裏看,裏面布置的盆栽也花团锦簇。下人们脸上洋溢着欣喜,房屋肉眼可见的打扫了好几遍。
柱子上已经裹了红绸,完全一派喜事将近的模样。
门口有来来往往送礼的人,有衣着华丽的管事儿,也有一些看着小富裕的人家。
徐开骋看着裏面忙碌的侍女下人端着各色点心茶碗在人群中穿梭,走向后院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宋家后院更是繁忙,趴在墻头向下看,柴房的柴火已经满溢到了屋外。厨房裏帮佣的人都多了几个,大厨还有几个厨娘热火朝天的干着。
来来往往的人,端着各种成品,还有送回来的餐具。
巡视了一周,居然没发现宋尧的人影。
柴房裏都是满满的柴火,进不去人。周围人来人往,专门在四边墻角留意,都没人。
就在徐开骋以为自己今天的二十两又没戏的时候,一个小石头向着他的方向飞来。只不过扔的人可能没什么力气,石头在余光中出现了一点痕迹,还没碰到他就落地了。
顺着石头来时的方向寻找过去,在水井方向的下人房边上,一个黑漆漆的房子窗户敞开着。说的是敞开,实际上那个只有成年男子两个脑袋那么大的窗户,就像个黑洞洞。
一个脑袋挂在窗口……
挺惊悚的。
徐开骋不动声色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和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对视上。这也算是第一次,真正的看见宋尧的脸。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眼睛大的吓人。此刻像是饿狼一般,死死的盯着他。两只手从脑袋旁边慢慢抓住窗沿,让脑袋能更上面一点。
露出的纤细脖颈,看的徐开骋都怕会因为脑袋过大给折断了。
天知道那脑袋实际上也小的可怜。
看着那个唇色发白干裂的人,又看了一眼那个房门直接上锁的房间。徐开骋在宋尧紧张的註视下下了大树,往那边绕了过去。
下人房后面距离茅厕不远,站在墻外那味道都明显了几分。宋尧的神色更加焦急了一些,嘴巴张张合合,因为长时间滴水未进喉咙只能发出干哑的吼吼声。
这一次,是真的吓到徐开骋了。
爬上墻头,直接就在房子旁边。居高往下看,宋尧是真的掉挂在窗户上。宋尧个子很小,大概一米六左右。窗户开的位置,差不多在一米六到一米七左右。
为了能将脑袋探出来,宋尧踩着匆忙间找到的一根斜靠在墻角的木棍,整个人都颤颤巍巍的。
等徐开骋靠近了,宋尧嘴巴张合的速度更快了几分。看懂了对方的意思,徐开骋从布袋子裏拿出一个馒头递过去。可是宋尧双手都要用力才能攀附在窗口,根本腾不出来手。
徐开骋刚想,想想其他办法,就见那人更加用力将脑袋撑出来一口咬住了那个馒头。
哐当一声,裏面的木棍因为受力不均掉落,宋尧连忙后仰脑袋紧紧咬着馒头整个人摔了进去。
‘卧槽!’饶是淡定如徐开骋,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惊呼出声。因为宋宅前院的忙碌,下人房这边本来就没多少人,就更不要提最边上的角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