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龙站在高处扫过下面,眼神凄迷地又看向远处燃起的大火,似乎看到树上坐了两个白衣公子,一把扇子遮住了一个公子的眼睛,另一个人就直接朝嫣红处吻去,眼泪直直地流了下来,便轻声唱道:“
世人都道藤缠树,人间哪有树缠藤?
以这青藤心,缠这两人情,终教树儿把藤寻。
佳人,莫等那良宵苦短情难觅;
良人,休要这情深意长水难掬;
喜这人间天上藤树相依,并上九重云;
嘆那相思不得鸳鸯分散,清歌芳华曲。
如花美眷倾城雨,任是世间万种情,不及月花雪一念倾心!”
付竺听着小白龙的声音,望着花园,却什么都看不见便哭了出来,但又不敢出声,便一个纵身跳出墻外,在外面看着裏面的情形,一心祈祷那小白龙可不要出什么事情。解怜看着远处王府大火猛烈,心下一急,又听怀中孩子一直啼哭,有些不安,便朝着王府跑去。小白龙轻声唱着,看着远处越燃越烈的大火,火已经将整个王府都包围着,下身传来的剧痛和大出血让她终是支持不住,一个趔趄便差点落下。掉下的瞬间,看着面前人恶心贪婪的目光,小白龙嘴角一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白绫卷在树上,而整个人便挂在树上。那下面人欲求不得,甚是恼火,大汉更是气恼不已。
“不好了,着火了!”忽听到有人大叫道,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小白龙悬在半空看着那些人,冷笑道:“已经晚了!”说罢,就像看戏一般看着仇池兵在花园中乱成一团。一些士兵努力地找寻着出口,可是出口早已被付竺给堵住了,有的傻子想着逃命便翻墻而越,却不想整个王府都被火烧,而且他们反应过来确实太晚了,洒了酒,屋舍只会烧的更厉害,大火已经不能控制。
所谓温柔乡即是英雄冢,那些个仇池兵虽不谓英雄,但毕竟打下了半个江山,却栽在一个小女子手中,倒也成千古笑话了。看着面前被火烧死的,被浓烟呛死的,小白龙不禁苦笑一阵。
从四周散来的烟气愈加浓烈,小白龙也有些眩晕,迷离间,只见漫天大雪飘扬,夜幕上挂着一轮圆月,慕容息身着一身雪白的貂裘,手把折扇站在大火中,竟是在苍山上初见慕容息的倾世模样。慕容息微笑地看着小白龙,那小白龙神志恍惚,便松了缠在树上的白绫,整个人轻轻落在地上,拖着沾着鲜血的白绫一瘸一拐往前走去,本已快一步踏进火裏,只听一个人大哭大叫,神智稍微被唤醒了些,转过头才发现那哭叫之人竟是刚才那个胡子大汉,只见其屁股上一团大火,被烧的甚是痛苦,小白龙痴痴地看着,随即目光呆滞地往那大胡子处走去……
这慕容沁抱着孩子跑到王府后门,见付竺一人在那裏站着,便上前急道:“小白龙呢?小白龙啊?她人呢?”慕容沁焦急地看着付竺。
“王妃她……她说她待会儿……出来!”付竺亦是不确定,吞吐道:“她说她要见少主,马上就出来了,我……我相信她!”
慕容沁有些不明所以,但只是勉强地看着裏面,一颗心跳的七上八下,呆呆地看着大火燃烧,想着小白龙,慕容沁忽地想起甚么,眼睛顿时睁大,死死地盯着面前大火:“那……那火,那……那个……那个梦!”
“姑娘你怎么了?”付竺迷惑地看着解怜。
“不要,不要,不会的。”慕容沁忽地摇头,眼神恍惚:“那个尼姑,那个出家的尼姑,那个被包围的将军,还有那个,那个白衣女子,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付竺不解地看着解怜,莫明地有些害怕恐惧,解怜忽地拉住付竺,哭道:“我都想起来了,小白龙的话怎么可以相信,我怎么可以相信啊!我要去救她,一定要,!”说完,慕容沁将孩子一把交给付竺,便要往火裏冲,付竺一把抓住解怜,道:“姑娘,我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但是,无论如何,进去的人应该是我!”说完,付竺又将孩子交给看着自己梨花带雨的解怜,便一下冲到火场了,解怜激动的反应告诉他,裏面不好。
“我一直想努力地找到真相,哈哈哈!”慕容沁抱着一直啼哭的女婴,蓦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想着还在唐朝时的那个梦裏白衣女子,想着她最后……
“早就告诉寒沁结局了,但是……”慕容沁死死抱住孩子,看着怀中孩子的模样,一副愧疚凄凉模样:“但是寒沁知道的太晚了,真的太晚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慕容沁趴在地上,哭道:“小白龙,小白龙……”
大火染红了夜晚的天幕,那在地上被火烧疼的打滚的粗犷大汉,看着面前一个个人被火烧死,想到自己亦是那副模样,便使劲在地上翻滚希望能灭火,挣扎了许久火势终于变小了,衣服被烧的破烂不堪,但幸好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忽地余光中有一抹白影闪过,加上没了大火的干扰,不由有些好奇,便转过去看是甚么东西。
这一看吓得不轻,只见大火中直直地站着一个身穿素白衣裳,衣上洒着鲜血的白绫落于地,扎着妇女发髻的年轻美丽的女子,只见其头发有些凌乱,被火风吹得四处飘摇,下边身体已经被淹没在火海之中。那粗犷大汉使劲揉了揉眼睛,这一看,竟是刚才树上的白衣女子。小白龙虽然下面被火烧了起来,脸上不停地落着泪珠,但却是极其温柔深情地望着粗犷大汉,似乎感觉不到痛苦。但那眼神中除了温柔,似乎还有一抹淡淡地,淡淡的说不出的东西。
那粗犷大汉见着小白龙在火裏的那副模样竟然忘却了身上还有火苗,忘记了身旁还有被火缠的仇池士兵,竟痴痴地望着小白龙,被那样的小白龙给深深吸引住,那样的姿色神态是他活了大半辈子不曾见过的。
小白龙眼神悲凉地看着面前对自己微笑的慕容息,积压已久的感情终于喷薄,轻声唤道:“哥哥,小白龙,还能见到你了!”完全没有感受到下身流血和火在自己身上嘶豪的疼痛。
见白衣女子口中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语,那粗犷大汉一听甚么“哥哥”和“小白龙”以及甚么“见到”,都是些听不懂的话语,又看着火在白衣女子身上烧的越来越旺,急道:“这么美的美人儿,烧死了多可惜,老子救你出来!”说罢,伸出一双长满茧的大手便一步一步向小白龙走去,眼睛却一直盯着小白龙有些空洞的眼睛,那样的女子竟然感觉不到人间情欲,当真是神仙了?
“小白龙,回家吧,可好?”慕容息伸出手来,温柔地望着火裏的小白龙,向小白龙款步而来,每一步都是如此潇洒写意,风流雅致,那个人,还是那个宛如谪仙的慕容息。
“好!”小白龙喜道,看着越来越近的慕容息,小白龙又是微微一笑,那一笑竟是覆俘获众生,粗犷大汉见着小白龙的近面,一个恍惚丢神。却见小白龙轻笑道:“哥哥,我们走!”说罢,左手握紧手中玉佩,右手将着了火的白绫一伸,卷住正走神的大汉,一个飞身就往后面大火中跃去……
付竺冲进被大火猛烈地王府,看见小白龙一双长腿淹没在被火海中,正欲大喊,却见小白龙用三尺白绫卷住面前的男人,纵身就往后面火海跳去,随后只听声惨叫从火焰中传来。付竺瞪大瞳孔,惊道:“王妃!”那一声竟穿透整个王府,看着红火裏面两个模糊的影子,终是大哭了出来。
慕容沁趴在地上听见一声惨叫以及付竺的声音,木然地抬起头,张着嘴楞在原地,看着一片红火的王府,还未平息的心又是一跳,但这次,似乎没了眼泪……
“小白龙!”仍是一身乞丐装扮的慕容息梦到小白龙纵火而亡,当下噩梦初醒惊跳了起来,才见自己竟睡着了,想起那个噩梦,便伸出手擦了擦脸上汗,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苍山,这个速度下山还真慢啊!
“望这清辉月光,洒下了遍地凄凉。看这凄凄白雪,遮盖了满城风霜。”
忽地一女子声音从远处传来,慕容息还在额头上的手一停,一下子坐了起来,看着远处,听着连绵不绝的声音,慕容息不由一楞,呆呆地朝着声源处去……
“哎……休管那红尘烟火,且将那仙露酒酿掩于树枝上,那月花雪待我枝头好赏,再酌佳酿,竟是人间天上……
咦,来的是谁家公子,出落得是俊美非凡,春光满面,那羞月的光华遮住了我的视线,那白衣翩跹,竟然黯淡了这山头雪颜。待我泼他这兰陵好酒,再来一段蒂凤鸾……”
慕容息一步一步走向苍山那棵大树,一阵寒风吹来,零星的雪花又落了下来,慕容息却只是眼神直直地看着树上一席素衣飘逸风姿绰约浅笑低回的小白龙。狼狈沧桑不堪的慕容息亦是笑望着小白龙。待走到树下,慕容息轻唤道:“小白龙!”
小白龙侧卧在树上沈默不语,只是轻笑着,随后将腿勾在树枝上,整个人攀在树上,轻轻俯下身将手伸出来,慕容息仰视着小白龙,不由自主伸出手。小白龙又是一笑将慕容息沧桑斑驳的手一把抓住,慕容息顿觉身体轻盈,再看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树枝上,面前仍是一脸笑意面对自己的小白龙。
慕容息紧紧握住小白龙白凈的手,好像怕那样的手就此脱离自己的掌控。两人静静坐在树枝上,看着夜晚天幕上众星捧月,雪花一点点落在广阔的大地上,一切都是如此静谧,二人皆是不语,只是面上神情安详,笑看一切,似乎在等着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