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这慕容息带着付竺和两万士兵离开燕宫踏上了东征柔然之路,数个时辰后便出了都城之门,至城外几裏的苍山半腰早已过了酉时。因天气寒冷,还下起了这个冬季的第二场大雪,队伍便在半山腰扎营,停驻一晚,次日再行走。这夜,慕容息穿着素白衣裳外面披着一件看着甚是暖和的雪白貂裘,一头青丝也未刻意整理慵懒地披散于肩头,仿佛一幅黑白山水画静立于帐篷门口。此时才大年初三,深邃幽暗的天际悬挂一轮半月,在这风雪交加之夜显得清灵皎洁。
“公子吃点东西罢!”付竺用小桌端着一桌菜肴进了慕容息的帐篷并放于帐内,道:“虽不及宫裏山珍海味,但也是这路上最好吃的东西了。公子可别嫌弃了去!”
慕容息却未看一眼而是继续看着天空,道:“他们吃了没?”
“嗯?都在用饭呢!”那付竺憨实笑道。
“你呢?”慕容息继续看着外面,并未转过身。
“我马上就去吃,公子快用罢,都冷了些!”付竺担心道。
“你吃了罢,我不饿,外面在下雪出去转悠转悠,别来了!”慕容息说完便出了去,这付竺待缓过神来已不见了自家公子的身影。
这苍山是燕国一座极其有名的大山,虽说不上巧夺天工,地势却也是极其险要坎坷,高坡低谷随处可见,还在燕国人中流传着有高人神仙居住的神话,故而这苍山是举国皆知。话说这慕容息离开军营,漫步在山路上,心中正苦思着讨伐柔然之事的对策,只是看着漫天风雪和那轮弯月以及周边丛生的灌乔木,不由地揣测这样的景色似乎该有美人陪伴,想起了临行前解怜的叮嘱,想这解怜似乎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不禁苦笑了一下。
“似厌了菩提无树,似倦了明镜非臺,
独念这月中雪,独念这山间花。”
这慕容息正径自走着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姑娘清泠的歌声,心中不由好奇,于是握紧折扇向前快步走去。
“小妹妹我踏山而来,远离那人间烟火多少年,且弃了我佛慈悲,且忘了南无阿弥,先尝那玉露仙酿一回,再受那面壁之罪……”
待走到声音源头附近却不见了声音,慕容息不由奇怪,这深山老林从何而来的女子的歌声,但已经消失也不再追寻。慕容息抬头看见面前一棵参天大树伸出了不少粗枝大条,竟遮盖了足下空地的一半,这树也被大雪覆盖的差不多,心想如若再来些雪,自己肯定猜不出这是一棵树,说是座小山也不为过,这苍山还真是名不虚传,当真是植物泛滥。
这样想着,慕容息向着那大树走去,待到树下便坐了下来,看着漫天大雪正恍惚出神,忽地只觉从天上来了水泼了自个儿一身,衣服一阵冰凉,本能地跳了起来向上看去,怒道:“餵,是谁在此?”却见漆黑的大树裏的枝头上似乎坐了一个女娃还怀抱着一个大酒坛,不由怒道:“小姑娘,这夜黑风高,狂风作雪的,你不在家呆着,在这荒山野岭作甚?竟然还泼我一身酒?”
“嗯?我泼你酒啦?怪不得,我说怎地一觉醒来坛中美酒都丢了一大半,原来都落到你这人身上了!哎,真可惜我好不容易顺手牵羊拿来的兰陵美酒啊!”那女娃坐在漆黑的树枝上道,随即一个轻身从几尺高的枝头跳了下来,让慕容息心中不由忐忑了一下,生怕她凄惨地摔倒在地,谁知那女娃竟然安然无恙地落在自己面前。借着皎洁的月亮反射到地上雪水的光芒慕容息这才看见了那女娃的模样,那女娃约十一二岁,星眸点点,樱唇嘟起,雪肤白齿,头顶扎了个独发髻,还有些许肥胖,穿了一身黑色粗布麻衣怀抱一个与其身体格格不入的大酒坛,在慕容息看来倒更像是一个小道士,只觉甚是可爱。那女娃亦是瞪大一双远远地眼睛看着慕容息,眼中惊讶,欣喜交加,让慕容息甚是奇怪。再看才发现那女娃竟然围着自己飞快地跑了起来,左转几圈,右转几圈,还一边欣喜道:“天啦,还真有这么美的男人啊,我就说我不会看错啦,这酒,幸好我给泼啦!”
这慕容息一听,不由愤怒道:“你,你这女娃,泼了我一身酒,不道歉便是,反而还庆幸,你就不担心我把你拐了去?”
本想吓唬那女娃一下,谁知那女娃不惧反痴笑道:“所谓相由心生,你长得这么美,肯定心也很美罢!嘿嘿,所以你肯定不会卖我的,就算卖,我也愿意跟你去!”
这回无语的变成了慕容息。却见那女娃放下酒坛,迅速地从怀中拿出两块火石一摩擦,便点燃了旁边一堆干草,再从树下捡了些枯枝烂叶仍在了火堆上,然后拉过慕容息,欲扯下慕容息的雪白貂裘。这慕容息本想拒绝,可是这湿酒在身上实在是难受,且看着这是一女娃,从来都是怜香惜玉的他也不便避开,就任那女娃脱下了貂裘,然后在火堆旁烘烤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