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去了。
我站在墓碑前面,望着照片上浅笑的左薇,原本以为早已平静的心又泛起阵阵涟漪。我的眼睛开始模糊起来。左薇,你在天堂还好吗?一滴泪滴落,掉在墓前的白菊上,炸开。
我请了5天的假,来到了左薇的故乡,这个左薇曾经生长的土地。这裏没有城市裏的喧嚣,望入眼裏的,除了翠绿还是翠绿,空气裏充满着野花淡淡的香气,天空蔚蓝!左薇的父母热情的招待了我,他们似乎还沈浸在左薇离去的悲伤裏,仿佛把我的到来当作女儿放学归来的假象,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吃着左薇妈妈做的满桌子菜,都是左薇爱吃的。夜裏,睡在左薇曾睡过的小床上,似乎还能闻到那淡淡的熏衣草的香气。其实左薇并没有离去,她一直活在我们的心裏呵……
“咳咳……”一阵轻咳,打断了我飘远的思绪。我转身,看到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面前,手裏捧着一束雏菊。白色的衬衫,白色的裤子,甚至白色的球鞋,让我觉得他像这裏的空气,一样的清新。
“您好,我是邵昱尘。”他微微笑笑,友好的伸出右手。
“您,您好,我是安亦雯,来看左薇。”我怯怯的伸出出自己的右手,握住他的手心。暖暖的。也许是太久没有和陌生人打交道了吧?我似乎孤独了很久。
我们示意性的握了下手。然后松开。转身默默的站在墓碑前,静静的静静的。直到他牵起我的手,带我离开。
牵手????我突然意识到,此时自己的手就那样被紧紧的攥在他的手中,这个见面不到10分钟的大男孩手裏。传过来暖暖的温度,让我不舍得挣脱。这是第一个牵起我手的男生。向来,这些优秀的男孩都畏惧我雷人的打扮,避之唯恐不及。我害羞的垂低了头,又时不时忍不住偷瞄身旁的男生。邵昱尘,很好听的名字。跟他的人一样,让人觉得舒服。他的眉微蹙着,眼睛定定的看着前面的路。他的鼻梁好高,嘴唇薄薄的抿着……
“一会你要去哪?”
他突然测头询问,一下逮到我窥视的目光。我羞得一下挣脱自己的手,头垂得更低了。自己怎么像一个花痴一样?真是丢脸。他刚才有没有看到?我的心裏像装了一只小鹿一样,咚咚的乱撞,左手绞着右手,上面全是沁出的汗水。
“一会你要去哪?”他再一次在耳旁询问。
“我……我……我也不知道。我,我去厕所”天啊!!安亦雯,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居然你居然!!我真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进沙裏,深深的埋藏起来。在我准备落荒而逃的时候,我的手又再一次落入一个温暖的掌心。
“厕所在这边,我带你去!”邵昱尘的口气裏有不容拒绝的坚定,还有隐忍的笑意。于是我被他带进了厕所旁。“我等你!”他笑着跟我说,左边脸颊上一个深深的酒窝,在我不经意抬头的时候闯进我的眼裏。真好看!我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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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惊喜的发现,原来他跟左薇是高中同学,而且还是我的校友。他在工商管理系三年级,而且是爱宠社团的社长。我们一起拜别了左薇的父母,返回了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没有清新的空气,没有带着花香的微风。但我的世界开始变的不一样了。因为,我的世界裏,有了他。
他就像空气一样钻进了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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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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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雯雯!”邵昱尘牵着他的五个月大的金毛boby,不知道从哪裏冒出来,向我问好。
“晚,晚上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一跟他说话,我就会磕巴。本来想好的话,冲出嘴边就变成了几个破碎的字。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心臟出了问题,因为每次遇见他我就会心跳加速,像跳了100下跳绳。
“为什么大周末,你还是要晚上出来散步”他走在我旁边,将手裏的狗链送到我手裏。
“只是习惯。不喜欢白天,白天这个城市。”我蹲下,抚摸着boby的头,它舒服的将整个脑袋都靠向我的手,一下一下磨蹭着。是啊,也许是和左薇一起养成的习惯吧,渐渐,觉得夜晚的城市裏,除去日间的喧嚣,心也会平静。“boby你又壮了!”我笑笑,宠你的加大了抚摸的力度,这个小家伙竟得寸进尺的将大大的舌头舔向了我。
记得第一次偶遇的时候,boby就那样从邵昱尘手中挣脱,直直向我奔来,虽然boby那时才4个月大,但已然被邵昱尘餵成了一个超壮的小伙。邵昱尘慌了,急急的喊着boby的名字。而就在boby即将扑向我的时候,我狠狠的瞪着boby,然后严肃地训斥一声:“坐下!”。结果这个boby就那样急剎车,然后听话的坐在我面前,并友好地伸出了自己的右爪递给我。当邵昱尘楞楞的走到我面前,我已经将狗链收好,递到他面前。“天,你是怎么办到的?”他睁大双眼,嘴巴说完话都忘记了要合起来。这个表情至今我还印象深刻。多可爱的一个人呵!
从小我就喜欢狗,因为妈妈总是要出去工作,所以就给我买了一只拉布拉多在家裏陪我。我的童年几乎都是跟狗狗打滚过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留下了什么气味,以后,遇到再凶的狗,见了我都会俯首称臣。但我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昱尘,因为那样,也许他对我的‘钦佩’会打折吧?
“对了,上次跟你说的,让你加入我们爱宠社团的事,你考虑的怎样了?”他也蹲下,抓住boby的一只爪,握着,却被boby轻易的挣回。“你看他,你看他,重色轻友的家伙,见了你,就不停的腻着,连跟我握手都那么不屑,晚上饿他一顿,看他还放肆!”
“呵呵……boby,你的主人吃醋了呀!”我轻笑出声,昱尘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我卸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我再考虑,考虑,考虑好了,给,给你答覆。”我嗫嚅。
“好吧,最近社团和盲人爱心小院达成协议,帮忙训练8条拉布拉多成为导盲犬,三个月后,进行测试,只有4条最优秀的导盲犬能出赛,送到需要它们的盲人手裏。现在我们团裏差一个训练员。你考虑看看?”他眼裏有严肃,有期待,就那样定定的看着我。
“我,我,我会考虑……”其实我是多么想过去帮忙啊?可是我真的很怕跟陌生人接触。多少年来,我习惯在自己身上罩一个玻璃罩,将自己隔绝。左薇是个例外,而昱尘像是个意外。要我卸掉这个保护罩,暴露在陌生人面前,我怕自己会像外星人那样死掉。这个夜晚,我失眠了,辗转在自己的床上,跟内心那个懦弱的自己,做着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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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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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邵昱尘社长在吗?”我小声的问着门口的同学,由于低着头,我只能看到对方的脚,还有我的黑色眼镜框。
“你一定要对着我的鞋说话吗?”一串熟悉的笑声闷闷的响在我的头顶,我抬头,如愿看到了那个漂亮的酒窝。
“学长!!”我竟然这么好运,居然就在门口遇见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浮在我的脸上,扯开我的嘴角,感觉脸部的每一根神经都放松下来。
“其实你笑起来瞒好看的,以后要记得经常微笑,大笑,傻笑,坏笑才好!”他礼让到一侧,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于是,我就在他的带领下,进入了个社团,做了一名导盲犬训练志愿者,领养了一只叫小北的1岁的拉布拉多。小北很淘气,他是被大家选剩下的最后一只狗。要知道,一个淘气的狗是很难被驯服,去安静的为盲人导路的。但他们同样也忘记了,淘气的狗,最聪明。我们两个很投缘,昱尘社长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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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我除了每天忙课业以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和小北耗在一起,周末要跟大家一起做整体的学习和训练,而每天晚上,我就带他到后边的小操场上单独对他进行操练。而这个小操场上,除了我们,还有昱尘社长和boby。每天晚上的这个时间,就成了我最最期待的时间。期待听到昱尘社长欢快的嗓音,期待看到昱尘社长脸颊上那深深的酒窝。小北在我的调教下越来越出色了,它超强的学习和领悟能力,让社团裏所有的其他狗狗都自嘆不如,但它的致命缺点就是顽皮,且易怒。
一只合格的导盲犬是不可以随便吠叫的。因为吠叫是给主人的暗示和指令。当它看到前面有障碍物的时候,它要吠叫提醒主人避让,过马路时,有转弯车驶来,它要吠叫,提醒主人小心。可小北除了上述正常情况吠叫以外,比如看到流浪猫经过,或者街道上有人大声吵嚷,它也会跟着凑热闹。而且小北超顽皮,跟别人做导盲训练的时候,都ok。可是换作我的时候,它会恶习的领着我往柱子上撞。它似乎明白,我的眼睛是不需要它来导路的,而且,这个时候,顺便小小报覆一下我平日裏对它的严厉。这怎么成?万一它成功通过导盲考试,被送到真正双目失明的人手裏,它的调皮,就意味着让盲人受伤,甚至陷入危险的境地。
邵昱尘现在好像很喜欢看我的热闹,每次看见我受小北欺负,他就会乐得蹲着在地上,抚着肚子,痛快的笑。虽然我很喜欢他的酒窝,很喜欢他的笑容,但这样换来的笑容,却隐隐让我身体裏不服输的因子活跃起来。我曾经也是那样的争强好胜啊!
于是,我暗下决心,这周末对小北进行魔鬼训练!并大概拟出了作战计划!两个月后,我一定不要在看你笑我笑到眼角挤出眼泪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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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末有空吗?”邵昱尘发来短信询问。因为连续集训了2个月,这周大家不用再去学校了。这也是第一个不能见到他的周末。似乎,每个周末,都是在他的陪伴下度过的,好温暖,好开心。
“这周末我的活动都安排满了。要去图书馆温书。”我按了发送键,吐出舌头。撒谎了呢。我可不想我的特训计划曝光。
“哦……好吧,我会想你的。”
望着手机屏幕上短短的一行字,我呆在了那裏?想我??邵昱尘会因为两天见不到我而‘想’我吗??这也许是我听过从异性口裏的第一句暧昧的话!看了太多情人间的打情骂俏,听了太多情人间的甜言蜜语,我像一个退隐江湖的武者,已然刀枪不入。但,这次……
寝室裏空荡荡,我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臟在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想从我的嗓子眼裏蹦出来!我兴奋地蹦上我的床,像小时候玩蹦床那样,在床上跳啊跳,床似乎抗议般,吱呀吱呀的叫着,惹的小北伏在地上,呲着牙,哼哼起来。
这是一个多么美的夜晚。连梦裏,我都握着昱尘的手,浑身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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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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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我们出发!”一夜的好眠,让我今天格外精神抖擞。我带上已经准备好的眼罩,眼前顿时一片黑暗。这就是我的特训方法。以前小北的捣鬼,是因为这个小家伙知道我的眼睛没问题,当一次次我望着前面的柱子,在快要撞上的剎那,或伸出手抵住身体,或绕到而行的时候,它就欢快的摇尾巴,期待下次的恶作剧。今天,我要让它知道,它自己的重要性!所以,我决定对自己狠一点!
小北听到指令,开始牵着我下楼。一个臺阶,一个臺阶。
如果一个人失去光明,那他会一直生活在恐惧裏。现在我深深体会了这一点。眼前陌生的漆黑,让我的心悬空,唯一的依靠就是手裏的狗绳,还有小北。黑暗裏,我不自觉攥紧了手裏的狗链,手心一片湿润。这比我想象中要困难得多。每个人天生对黑暗的恐惧折磨着我的神经,差一点,我就要伸出手揭开眼罩了。但一剎那,昱尘大大的笑容从脑海中闪过,像一缕阳光射进我的身体,带给我莫大的勇气。于是我从容的跟着小北的步伐,亦步亦趋。
“嘭——”
我痛苦的抚着头,蹲在地上。这是第几次,我已经记不得了。小北回转身跑回我身边,舔着我的脸颊。我想它此刻的眼神一定很迷茫吧?我推开它,站起身,天知道,此刻我的脸肯定伤痕累累。“走!”我板着脸命令道。
手裏的狗链不松不紧的给我指着方向,在脚步控制方面,小北还是很值得表扬的!
“汪!汪!!”小北蹲在地上吠了两声。
我知道,终点到了。
今天,我选择了一条人际较少的山路对小北进行引路训练,目的地就是山顶。我摘下自己的眼罩,我微微张开自己的眼,一点点适应着外面的阳光。一路上,有26个电线桿,除了前一段路自己被撞得七荤八素以外,其余的都顺利通过。我坐在地上,一把楼过小北。此刻的它正炎热的伸出舌头,口水滴了我一身。它那样盯着我,我也註视着它……
下山的路,走的很顺畅,我一次也没有再撞到电线桿。晚上我拿鸡蛋敷着脸,鸡蛋的热度透过手巾传到我的伤口处,让我舒服得呻吟出声。
“不要让自己太辛苦了。要好好照顾自己。”是昱尘的短信!我的心嘭的一惊,他不会知道了我特训小北的事了吧?
不会不会,我安慰着自己。我昨天不是跟他说我去图书馆温书吗?他的意思一定是不要学习学得太辛苦。他怎么可能知道,我被小北折腾出满脸的淤青?呵呵,一遇到关于昱尘的事,我就会变得很容易头热。
我笑着将昱尘的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快乐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带到梦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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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我们出发!”我再次带上眼罩。经过昨天整天的训练,我对小北信心大增!虽然脸上的淤青洗脸的时候还隐隐的疼,但主人就是要跟自己的宠物互相信任才行。
今天,我们要向吵闹的街道出发。
小北一路很乖顺,虽然我蒙着眼,但我依然能够感受到路人的註视。他们讚嘆着小北,有时一些小孩子还会上前攀谈,抚摸小北。我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为小北骄傲。
“汪汪汪!”小北告诉我要过马路了。
我跟随着它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前。
“汪汪汪!汪汪!汪汪!!”小北突然狂吠起来,扯着我使劲往前带,我被它的叫声弄晕了,难道它又看到野猫了?不会啊?这裏是市中心,怎么可能有野猫要过马路??
“小北,不许闹!”我低声训斥着。可小北仿佛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依然拼命的往前拉扯我,我生气的也同样扯住它,我们俩就那样杠上了,我生气的掀开眼罩,瞪着它,却看它扭头往右边,浑身抖着,我顺着小北视线方向望去,看见一辆大卡车从远处摇摇晃晃的向我开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听见车轮擦着地面,刺刺的声音,脚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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