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就少说了一句,让你的小丫鬟去厨房拿,结果倒好,你就跑我房间里来乱翻了?这不大妥当罢?小心我告诉爹去,让他罚你。”
声音虽然柔和,但骆守宜不知怎么就听出了一丝威胁的味道,她此刻扮演的角色是在骆家横着走了十六年的大小姐,哪能输在阵势上,于是把小下巴一昂,也皮笑肉不笑地说:“二哥晓得酪干是怕热的,要冷藏,怎么就不晓得巧克力也是怕热的,也需要冷藏呢?我那个被你说成是‘不是正经去留学’的朋友说了,你送给我的德国巧克力,外层结霜,切开里面呈蜂窝状结构改变,分明是化过又凝固的特征,很不中吃,害我丢了好大一个脸呢。”
骆守伟目光一紧,却陡然大笑起来,向她拱手告饶:“我说大小姐今天怎么处处跟我不对付,原来是外面有了缘故,怪我,怪我,想必是路途迢迢,又坐了两个多星期的火车,巧克力闷在行李里,受了热,倒害你丢了面子,很对不起,待过几天二哥去百货公司再给你买一些,算赔礼罢?”
他既然退了一步,骆守宜也立刻就坡下驴,笑嘻嘻地上去挽着胳膊摇了摇:“你自己认了罚,可不是我逼你的,那这条领带我就借去戴啦?多谢二哥。”
骆守伟半真半假地说:“领带送你也无妨,但是从今之后,我的房间,你还是不要随便进才好,成什么体统,你也并不小了,该晓得些礼仪规矩。”
骆守宜毫不在乎,针锋相对地说:“我的房间,男人自然不能进,男人房间我有什么不能进的?你又没藏个女人在这里,不然……你咬我呀?”
说着她娇俏一笑,松开手,蹦蹦跳跳向门外走去,经过茶几的时候,还顺手捞起一本言情,笑道:“我说这本还没看完,怎么忽然就不见了,原来是二哥你拿了来。”吐舌一笑,拿着书就出了门。
她趾高气扬地进了自己房间,一关上门,整个人就瘫倒在了地毯上,喘了半天气,额头上的汗珠不听话地渗个不停,头发根都湿漉漉的,脸这会子才红起来,就好像刚才那个被现场抓包却神气活现的人压根不是她一样。
“好你个海龟!走路就跟鬼一样没有声音,还会杀回马枪!”她骂骂咧咧地爬了两步,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跌跌撞撞走到桌前,翻出自己的小笔记本,拔出钢笔,凝神想了想,开始用只有自己才熟悉的混合语法奋笔疾书:论npc伟哥之可疑二三事。
虽然不用上学,但姚细桃还是一大早就醒了,天气渐渐地热起来,前面院子搭了凉棚,又把冰桶拿出来洗刷干净,早就向送冰的人定了两个月的份额,只是那冰桶原先是一对,去年还是一只放在主卧里,一只放在姚细桃的房间,今年索性一起到主卧去成双作对,再不分开了。
昨天奶妈给她送晚饭来的时候,还多站了一会儿,忧心忡忡地说:“小姐,我听太太说,先生这几个月的薪水都没有发,只怕要裁减一些开销。”
姚细桃看了看桌上的一碗米粥,两碟小咸菜,凉凉地说:“奶妈,你着什么急呢,裁了谁,也不会裁了你。”
“不是!不是!”奶妈双手乱摇,小声道,“我是听先生太太私下里说,北京城里的差事不大稳当,想干脆卖了这里的房子,回老家去,这样一来,难道我还千山万水跟了去?当年太太还活着的时候可是许了我,要留我在这房子里养老的。”说着捞起衣襟擦泪。
要是从前的姚细桃,怕一颗多愁善感的心立刻要被奶妈感动,来个抱头痛哭也未可知,但此刻的姚细桃,别说穿过来之前各类电视剧看过不少,就穿来之后这几个月的稀粥咸菜也吃得心如铁石,闻言只是一笑,语带讽刺地说:“奶妈,这房子是我娘留下的不假,但如今形势比人强,我能不能留在这房子里养老还不一定呢,倒怎么帮你?不过呢,俗话说,做生不如做熟,如果舅舅舅母真卖了房子,你就留下来对新主人毛遂自荐,继续留着做老妈子,也未尝不可。”
奶妈放下衣襟,搓了搓手小声道:“小姐,这房契上,写的可是先太太的名字,如今先生太太只怕卖不动,不如你想个法子把房契收到手里来放着,他们要走要留呢,都不干我们的事,可好不好?小姐,我从你出生就在姚家做活,一直养你到这样大……”说着又要擦泪。
姚细桃心里一动不动,脸上却做出犹豫的表情道:“可是我还小,舅舅舅母势必不肯将房契交给我的,奶妈你有什么法子呢?”
奶妈张了张嘴,压低声音道:“小姐以前,都没什么往来的朋友,这些日子来,不是认识了很多社会上的朋友,什么谢先生,冯先生,骆小姐,不如请他们出面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