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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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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的名字你们不必知道,也永远不会通过什么途径知道,毕竟我只是一个上不了臺面的画手,靠仿造名画维持生活。

画室窗外,发白刺眼的天空前面有几截枯树枝,靠窗边的墻角放着几幅仿造的名画,再向内是一堆又一堆像蒙上了灰尘一样的杂物。画架就横亘在这些杂物中间,我站着,拿着放大镜在描画中男性人物的眉毛。

这不是仿作,而是我自己的作品。太阳处在画面的左上角,下方是沙漠,一小片干枯的森林在画面的中央,太阳光透过这些枝干清晰的树木,在沙漠地表上投下了巨大的扭曲发黑的阴影,而画面的右下角站着一个男性,阴影在他的脚下,就像编织好的牢房。

上色成为了一项难题,这不是油画,但也不是线稿所以可以上水彩,它类似于素描。我用黑色的笔勾勒了一下森林的枝干,然后把太阳涂黑。

奇怪的非传统的画法,绝对卖不出去的画法。从很早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创作卖不出钱后,我就顺理成章地完全不想靠它们赚钱了。因为期间零零碎碎地接了一些活儿,这幅画我画了七个月。

最后用手搭在画上停留了一会儿,和这幅画告别。讨生活就是这样,谁管你有什么狗屁梦想。

我一扭头就睡到了画室靠裏的旧沙发上,脖子因为没有枕头的支撑所以有些难受。模模糊糊地,我做了一个梦,说是梦也不太确切,因为那几乎就是我过去的一段生活经历。我拿着画笔,先在树枝阴影的交缠空缺处画好了一个骨架,然后添上内臟、肌肉组织、脑髓、眼球…画上皮肤和衣服后,由于并不是油画,遮覆效果不明显,所以仍然看得到身体裏面的情况。最后画的,是那个人的眉毛,用很细的笔触,一根一根慢慢地描出来。

在梦裏,我长久地和他对视,他那和外在皮肤一样浓淡的肌肉轮廓显露出来,在紧闭的充满立体感的嘴唇内,是占了下半边脸的牙齿。以常人的角度来看,这实在是太过于猎奇而没有美感了。而我只是平静地和他对视,没有开口的欲望,也没有不耐烦。

醒来后,我动了动体温下降的身体,打了个喷嚏。天色有些暗下来了,我有些不确定我是睡到了隔天还是压根儿就没睡过今天。在厨房烧水,放入面饼。打火的时候,我发觉自己的手惨白惨白的,厨房的光线太暗了,处理完方便面后我走出来,摊开自己的手掌看。

把袖子快速反折上去,跑回卧室唯一的半身镜前看着自己的脸,把衣服的领口往下拉……跑进我脑中的第一个词是:“完了。”

我全身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像黑白照片裏的人一样。巨大的疑惑和惊骇其实是混乱的,让我感觉完了的是:这样的异样让我感到孤立无援,让我和社会隔绝,我该怎么活下去?

简直濒临崩溃,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可是又觉得自己生的责任都没尽到,想到死的时候恶心的感觉就一股一股从胸间往外冒。

周围的事物仍然保持着原本的颜色,就连画室裏蒙上灰尘的杂物都显得色彩饱满。最终我吃下了水被烧干的泡面,蹲在卧室的床上,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幸好没有任何人用他们无力而敷衍的关心问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想想,一定有什么端倪的。”

脑袋像浆糊一样,我摇摇晃晃地走到窗户边,却看见我养了两年的几盆栀子花全部都变灰,失去了色彩。我摸了一下灰黑色的木质窗框,后退。以窗户为中心,黑白朝墻壁与地板扩散,吞噬家具。速度之快,简直是一场洗劫。

太阳最后一点橘黄色的光线照射进来,提示我并不是一个色盲。

画室好像开了灯,我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刚完成的那幅画,因为光就是从那裏面发出来的,黑色的太阳向四周散发着柔和的光线,照射着沙漠,显得金光灿灿,而站在阴影牢笼裏的那个人,穿着褐色的衣服,看着我。

他的肤色属于亚洲人,但偏白,和久未出门的我一模一样。他拥有了真正的肌肤的颜色,从而盖住了身体内部的组织。看上去,他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真实的人。

我只是平静地和他对视,没有开口的欲望,也没有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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