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
刘刚和秦然面面相觑。
录像到这裏结束，只有五十多秒。
江兼怀又点图片。
除夕夜那天，他们围在桌边，桌上放满了菜，他们四个人中只有陆知没看镜头，他紧靠在江兼怀身上，盯着江兼怀看。
江兼怀放大陆知的脸，截图保存下来，设置成手机壁纸。
像素很糊，但陆知脸的轮廓依稀可以看清。
————
填高考志愿的时候，江兼怀全填了a市的大学，所以当录取通知书送到家裏的时候，他没有一点意外。
他的学校离清北大学只有五公裏。
临近开学那天，他提前一天去学校。
清北大学门口。
江兼怀顶着烈日，站在树荫下，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走到校门口，“保安，我想进去找个朋友，可以让我进去一下吗？我马上出来。”
保安摇摇头，“不行，不是新生就不要进来了，要是出了事情，没人能负责。”
江兼怀点点头，“谢谢了。”
后来，江兼怀又在舍友那裏加了清北大学的校园墻，他发了校园墻，没一个人认识陆知。
他又托刘刚弄来a市全部大学的校园墻，他全加了好友，还是没一个人认识陆知。
江兼怀知道了，陆知不在a市。
夜晚。
江兼怀躺在床上，他带着耳机，手机裏一直循环播放着那两段录像。
他真的找不到陆知了，他想。
窗外，下起了雪，雪在橙黄色的路灯下一片片飘落，雪得很急，落在地面上。
江兼怀蜷缩在厚厚的棉被裏，他缩了一下冰凉的脚，嘴裏小声嘀咕着，“陆知，怎么又到冬天了呢？”
他随意点开一首歌。
“我会紧紧拉着你手，把你拥入怀抱”
他暂停歌。
江兼怀输入0413的手机密码，低头看着歌词，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屏幕上。
他又哭了。
这是他数不清的第几次哭了。
他总是这样，躲在被窝裏偷偷哭，不发出一点声音。
清晨。
舍友看了他一眼，扣了扣头，犹豫许久，才开了口，“江兼怀，就是，隔壁班的有个女生想要你微信。”
江兼怀摇摇头，“我有对象了。”
舍友吓了一跳，“我靠，你有居然对象了？你对象好看吗？”
江兼怀把手机壁纸递给舍友看。
舍友接过手机看了几眼，碰了碰另一个舍友的手臂，“我的妈呀，你对象好帅呀！哎，你要不要看一眼？”
另一个舍友接过，“我靠！这他妈是一个男的呀？男的跟男的谈？我靠！”
江兼怀抢过手机，冷眼看了他一眼，“有问题？”
“没，就是有点吓到了。”
江兼怀站起身，走出寝室。
手机铃响起。
“餵，怀怀，你姨夫来家裏了，他想跟我覆婚，他说他后悔了，以后会好好对我的。你怎么想的？”
江兼怀拿出烟，点燃，“嗯，我都可以。”
“怀怀，他在锦川找了份工作，想我搬去跟他一起住。”
江兼怀抬起头，“嗯，你搬过去吧。”
“这边的房子……嘘。”她那边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随便吧。”
“好，怀怀，你放假就回锦川吧，我们呀要搬新家了。”
王济的语气听起来很高兴。
“嗯，好。”
江兼怀挂掉电话，他其实知道，王济已经搬好家了。
当年李唯年高考成绩考得很好，去了苏宜大学，然后江干就把家搬去了苏宜；张烨的一句覆婚，王济就把家搬去了锦川。
他总是被人一次次地抛弃和遗忘。
江兼怀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裏，把头埋在红围巾裏，闻着红围巾的味道，寒风吹起他的长发，露出左耳上戴着的那三个黑耳钉。
“陆知，又快到除夕了。”
除夕。锦川。
江兼怀拿着饭盒，站在诊所门口，他盯着玻璃门，发着呆，往前踏了一步，走进诊所。
秦盛意看着走进的江兼怀，楞了楞，手悬在空中，“你来了呀！”
江兼怀把饭盒放在桌上，“除夕快乐！又给你带来了饺子。”
秦盛意大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又到除夕了呀。臭小子，除夕节快乐！”
江兼怀淡淡地笑了笑，理了理脖子上的红围巾，他摘下红围巾放在椅子上，哈出一口冷气，“老秦，陆知不在a市。”
秦盛意揉揉他的头，“我之前说过的，你们总会重逢。陆知肯定也在找你。”
江兼怀坐在椅子上。
“臭小子，你姨妈现在还在管你吗？”
“不怎么严了，她知道我联系不上陆知，觉得我和陆知这辈子没机会在一起了。”
秦盛意点点头，“吃了吗？”
“吃了。”江兼怀把目光停在药柜裏的创口贴，他站起身，走到药柜边。
“受伤了？”秦盛意打开饭盒，吃了一个饺子。
江兼怀摇摇头，“有次，我跟李唯年打架，然后我找到一个地方躲了起来，只有陆知来找我了，也只有他找到我了。他在我脸上贴了张创口贴。”
秦盛意嘴裏的饺子不嚼了，他看着江兼怀。
“老秦，你说，如果我是女生，我是不是就不会被迫转学，也不会和陆知断开联系了？”
秦盛意咽下饺子，“你不是女生，所以这是无解题。”
江兼怀笑了笑，“嗯，无解题。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思考这个无解题。”
“臭小子，脑袋想这么多，快要爆炸了吧！我总是告诉你，别想了，你就是不听。”
“老秦，我想去很多地方，去找陆知。”
秦盛意低下头，看着饭盒的饺子，“臭小子，我就说了，那个陆知不是个好玩意，看吧！江兼怀，就在原地等他吧，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江兼怀眼眶红了红，低声问了句，“可是老秦，他什么时候才来找我呢？”
秦盛意抿嘴，抬头看着江兼怀通红的眼眶，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老秦，我想睡会儿。”江兼怀躺在椅子上。
“好，安安静静地睡觉吧。”
江兼怀把红围巾盖在自己的双腿上，闭上眼，双手抓紧红围巾。
陆知的声音响起，“江兼怀，要好好长大呀，别不开心了。”
眼泪又滑过他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