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裏,岑寒变得格外忙碌。
他每周都要抽出几天去医院进行覆健训练,那感觉绝不好受,浑身上下汗水淋漓,回家时整个人都仿佛脱了力。
——但身体上的不适不是最令他难以忍受的。覆健时需要佩戴骨髓能源电刺激装置,借助装置用一种奇怪可笑的姿势站立,周围还围了好几个医生护士助理,个个都在仔细观察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动作,时不时在光脑上做下记录。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发生了异变的虫族,被解刨了放在臺子上,一丝不挂地让别人研究。
那种耻辱感最为折磨人,
第一次站起来时的激动也被脱下装置后依旧毫无感觉的腿击溃。岑寒唯一庆幸的就是她近期似乎也有事忙碌,时常见不到人,也看不到他难堪的模样。
他的其余时间都投入于机甲的研究中。在成功构造出机甲的心臟——机甲智脑之后,雇佣兵方终于认可了他。
岑寒得到了一笔丰厚的酬金,也得到了几位简大花给他配的助手,加速了机甲的制造进度。
第一笔酬金到账,他没有半分留念,直接转入路堤的账户裏。
她虽然有事,但每日都会抽出一段时间陪伴他,还隔三差五地往家中添置新的东西,给他带一些小礼物。
——有一天,她忽然神神秘秘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崽崽,”她脸上的兴奋难掩,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雀跃激动的状态裏:“你今天有事情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岑寒回答得很快:“好。”
她哼着陌生的小曲跑去开门,岑寒落在后面,伸手摁亮光脑,把原定为今天的机甲用材讨论推到了明天夜晚。
昨晚刚刚下过雪,开门时扑面而来的空气湿润清寒。千愿看向眼前的小区风景,跑到崽崽身边,让他打开地图。
在医院那一天,千愿把游戏画风切换成了超现实——毕竟q版崽崽检查身体时她什么都看不出来,腿脚都跟莲藕般软糯,眼睛也是黑黑亮亮的,根本看不出医生所说的那些腿部萎缩与眼球受损。
作为崽崽的监护人兼主人,千愿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对崽崽的身体状况有一个更深的认识。
……结果她出医院的时候忘了把画风切回来,还惊喜地发现,有了超现实画风之后,貌似就可以自由在地图上活动了。
当初那个一路相伴的礼包价格比超现实投影还贵,千愿怀疑这是内测中的又一个小bug——当然,也有可能是系统发现当初那个礼包真的没可能卖出去,所以就给它打了个一折塞进新礼包裏。
餐厅离崽崽小屋的位置不远,千愿等崽崽出来,把门关上,和他并肩走出小区。
她仍然更习惯崽崽q版的模样,但那天在医院的病床上看见他咬得苍白泛血的嘴唇后,对这个画风的不适感忽然减少了很多。
只是……
千愿看了看旁边路过的路人,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游戏,但这个游戏建模精细度太高,画风也十分写实,走在路上,身边有那么多跟现实人类毫无差别的游戏角色,还是会有一些拘束不安。
但那感觉极为浅淡,忍一忍就可以。千愿打起精神来,想起自己的小餐厅,心情愉悦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暗箱操作,这几天她抽到了不少可以用来布置餐厅的东西,也算是把那间小店初步打理起来了。她看了眼旁边的崽崽,随口问他:“崽,你这些天在忙什么?”
轮椅上的少年脸部线条已经有了属于男人的轮廓,用崽崽来称呼,其实是有一些违和的——但千愿已经叫崽叫习惯了,此时让她突然改一个称呼,那她会感觉更加奇怪。
崽崽抬起眼睛。
他那双眼在超现实画风下更为深邃漂亮,睫毛长短适中,且非常浓密。他的眼尾是往上挑的,奇怪的是却半点不显魅惑,或许是因为瞳仁太黑、眼神太冷淡,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冷感。
“我在赚钱。”崽崽言简意赅道,顿了顿,忽然皱起眉,严肃起来:“你不可以再去捡垃圾。”
千愿哭笑不得:“……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垃圾场了!”
崽崽挑起一边眉毛,定定地瞅着她,像是要观察她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千愿看他那副正经严肃的样子就觉得有些想笑,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我才不会骗你。”
她话音落下,收回手,正继续往前走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方有一个女孩站在那裏,身形跟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千愿下意识瞥了眼,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又惊诧又覆杂,直勾勾地盯着崽崽看。接触到千愿的目光时,她跟触了电似的收回视线,低下头快速从他们身边走过。
千愿心中不解,往前走了几步后,脑海裏电光石火间想起一个小人。
——那家便利店老板的女儿,唐真真,q版形态时的外貌设定好像和刚才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但那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刚好看见崽崽顶着一头被揉得凌乱的头发,默默抬头盯着她看。
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