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愿下午上线后没时间看日记本,对崽崽在学校外打架了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时隔多日,主线任务的线索收集上终于又往前迈出了小小的一步——她在岑寒从前的家中找到了一本老旧的相簿。
这本相簿中记录了岑寒爷爷奶奶那一辈的人,相片都不特殊,大多只是些日常的久远合照。千愿随手翻看时註意到裏面有几张照片的背景格外眼熟,线索感应灯顿时“叮”一下亮了起来。
墻壁与灯罩的花纹都与副本中的对得上,那是他们在白云星的照片。
按正常的游戏玩家思维来想,这本相簿中有关于解谜副本的相片,大概率不是房间中无用的布景,很有可能藏着什么关键线索。于是千愿花了一个多小时,把那个厚重相簿中的相片一张张仔细看了过去。
期盼的关键线索没找着,倒是发现了一个小细节。
在几张岑征重从前的照片中,背景墻面上的窗户高高挂在墻的上半部分,窗帘大开着,从这个视角望出去,可以堪堪看见外面与窗户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的草坪和花圃。
岑家在白云星的祖宅是有地下室的。
白云星被虫族摧毁得太过彻底了,地面都是坍塌的废墟,走路都费劲,更别提到地下去看一看。千愿这些天来刷过那么多次副本,一直没有想过副本中或许还藏着地下空间。
发现这一点后她兴奋起来,立刻传送到副本裏。
然后她蹲在墻壁上,看着满地的巨石断墻,陷入沈思。
如果这个副本中真的有地下室,那么地下室的入口早就应该被她发现了才对。她至今没有发现过通往地下的通道,说明那个入口大概已经被废墟掩埋在下边了。
“系统系统,客服客服……潘多拉?”她手指抠着脚下的墻面,试图召唤外援:“在吗在吗,可以提供场外援助吗?”
这个游戏中时时刻刻查看玩家游戏动态的那个存在在真实世界裏到底是什么,千愿至今没能弄明白,也不想去耗费心思纠结那些无用的事情。她独自一人站在废墟上,召唤了老半天,才看见眼前冒出了一个光屏。
【玩家需要什么样的场外援助?】
千愿期盼道:“可以给我安排一辆挖掘机吗?”
【该星球上的辐射波长会对机械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挖掘机无法在白云星上行动。请玩家寻找其他方法。】
千愿失望地“啊”了一声。
整颗星球上只有她一个活人,方圆百裏寂静无声。不远处的区域一片电闪雷鸣,千愿蹲了一会儿,从斜斜断裂一半的危墻上跳下来,伸手试图去搬脚底的巨石块。
铁灰色的石头没有挪动分毫,这个游戏显然没有给予玩家什么单手搬巨石的金手指。
……这该怎么找到相册裏的地下室啊?
千愿垂头丧气地踢了踢脚侧的碎石,小石子咕噜噜滚开,掉落的地面处忽然一动。下一秒一只巨大的、染着血迹的尖锐鰲肢破开泥土,惊得她心臟一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破土而出的石灰与泥一并从那只螯肢上扑簌簌抖落,那跟老旧灯泡一样昏黄浑浊的眼珠缓缓转了一下。离的距离过于近了,千愿甚至能看见它螯肢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绒毛。
那只巨大的虫子破土而出,然后就没有动静了,像是只想爬上地面来晒一晒太阳。
它的身后留下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洞,但这儿不是高危辐射的无人区,虫族活动太频繁了,那个地洞没过多久就会被因其他虫子而坍塌的石块掩埋,再也看不见入口。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千愿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手就有了自己的意识,伸手去抓住那只虫子的螯肢。
那奇异的触感激得她一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但如果利用好这些虫族,或许可以在地底穿梭。
千愿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不适,爬上虫族的躯壳,跪坐在它的两只翅膀中间,手紧紧抓住它的绒毛。
这只虫子晒够了太阳,舒展四肢、翅膀扑棱棱一阵轻颤,像是伸了个懒腰,终于又回到地底。潮湿泥泞的土壤被它的尖利螯爪破开,暗不见光的地下世界伴着一股说不上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小光人拽着它的绒毛,半个身子都要被吹得飞起来,甚至有点儿晕头转向——千愿觉得两行宽面条泪都要顺着自己的脸颊下来了。
在玩这款看似休闲治愈的养成游戏之前,她根本没有想象到有一天她会在游戏中乘虫翱翔。
地下的世界并没有千愿想象中的狭窄拥挤,四处都有被虫族破开的通道与洞穴,整个地底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这也是这些虫子被誉为星球蛀虫的原因之一,它们会从内向外地将星球腐蚀干凈。
不知道在泥土间快速穿行了多久,小光人“咚”一下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空气墻,从那只虫子的身上掉了下来。
千愿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只虫子越钻越远,直至一点儿都看不见了。
在副本裏实在待过太多天了,她知道这面墻代表着什么,她来到了这个副本的边界处。
千愿转过身。
她还有点晕,晕车也晕虫。如果现在是高级投影,她的脸估计都能白得跟刚刷完的墻面一样。
眼前是纵横交错的泥洞,条条道路错综覆杂,都通往陌生的地点。在这个地方留印记也不现实,就算在墻上划上一道,没过多久就会被其它虫子给掩埋了。
千愿拍了拍手心的灰,双手合十,小幅度前前后后地晃了晃。
“崽崽保佑,”她小声念叨着,“崽崽爸爸妈妈也保佑,欧气附体!这都好几个月了,让我快点儿找到线索吧,求求啦。”
岑寒没有带着一身伤回家。
他刚刚获得了重新走路的权利,身体不可能比那些混混健壮。但他也不是从前那个破罐子破摔对自己身体都不管不顾的岑寒了,怕她担心难过,上学前就做好了防身的小道具,揣在裤兜裏。
没多大攻击性,没法让人流血,但也能让那些小混混吃上苦头。
那个黄毛混混被他掀在地上的时候还吱哇乱叫,骂他贼,骂他不男人,打个架还要借助外力。这帮人三番两次围殴别人的时候倒不记得这番话了,岑寒嘲讽都懒得,沈默凶狠地按着他揍。
但打架终归不可能毫发无损,他下巴破了一块,手臂腹部也一片淤青,紫黑色的一片印子看着颇为吓人。岑寒放学后就先去了趟雇佣兵酒馆,找简哥借了医疗喷雾,等伤口不大明显了才回的家。
干架时那些混混都没好话,註意到他在意他父亲,揪着不明不白死去的岑霄远一阵辱骂嘲讽。回家时岑寒半点都不觉得解气,陈年埋在心底的郁结还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