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愿楞了楞,忽然发觉了什么,眼睛微微瞪大。
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崽崽之前在班级上摸鱼,她都没怎么在意——毕竟在她的潜意识中,崽崽还是个幼崽,就算不好好念幼儿园念小学,也可以安安稳稳地进入下一个学习阶段的。
但她忘了,这款游戏的世界观中不一定存在着义务教育,崽崽如果成绩不好,不一定能继续念书。
自家的崽翘课缺考,千愿作为一个合格的主人,紧急在脑海裏搜索了一下应对方式。
补习没钱,自己上阵教就更不可能——他们学校教的课程,千愿每天和崽崽排排坐,偶尔也会听进去一些。她感觉自己仿佛就像是古人闯入教abcd的幼儿园现场,什么听在耳中都像是天方夜谭。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劝崽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但看着崽崽软萌的小脸,又有点说不出口。
千愿自己知道被校园暴力的感受,崽崽这么小就遭遇了那么多事情,对学校的感官一定很糟糕,抗拒上学也无可厚非。而这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好好学习可以改变的事情。
于是纠结许久后,千愿看着正在收拾柜子的崽崽,只憋出了一句:“……崽,你以后不读书了,想做什么呀?”
想做什么?
岑寒顿了顿,一时间陷入怔神裏。
指腹触碰到冰冷坚硬的质地,他微微垂眸,看见一枚静悄悄躺在柜子裏的徽章。
那是他爷爷得到的第一枚军徽,是他一岁时的生日礼物。
那位老人家一生都献给了帝国,从帝国军队退役后仍不服老,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是查看最新战争报道,天天往帝国科研所跑,偶尔还会重新回到训练场上,观察观察每年的新兵蛋子。
但他又想起,深夜时在酒馆裏的谈话。
雇佣兵的团体中并不像旁人所想的那样,只有高大粗鲁、心狠手辣的成员。想要在星际的所有雇佣兵群体中出头,他们也需要强大的智谋、足够的军火、牢固的凝聚力。
简大花给他的订单足够他养活自己,如果只接这样的普通业务,时间长一点,他也能够慢慢攒到足够的钱,买一座小房子,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但他等不及了。
他没有那么多可以消耗的时间。
少年的眼底光芒流转,又渐渐黯去,最后若无其事地抬起眼,看向一旁的小幽灵。
“做什么……”
他扯了扯唇角,开口说:“当个雇佣兵吧。”
——雇佣兵??
这个回答与千愿的设想完全不同,她瞪大眼,瞳孔地震,脑海中一瞬间掠过了许多画面。
穿着大花裤的风骚小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过小人,还有他们嘴裏每三句话必提上一次的美酒。
在从前的千愿眼中,雇佣兵代表着危险、神秘、不好惹。但让现在亲眼看见过那些包子脸雇佣兵的千愿来总结,那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不靠谱、不靠谱、不靠谱。
她的目光又落在崽崽身上,干巴巴地吞咽一下,脸色逐渐覆杂。
软萌可爱的小脸,酷酷的表情,永远冷冷淡淡的语气。
他不会撒娇,不会卖萌,只会偶尔脸红红凶巴巴,就连幼崽必做日常之每日喝奶都要她来监督,平时懂事又贴心。
久而久之,她竟然忘了,崽崽虽然像个小大人,但还是会有一些幼崽的小性格。
——从超市出来后就立志要当超市老板这种属于幼崽的理想她也有过,所以崽崽刚和雇佣兵打完交道就想当雇佣兵是很正常的事情!
千愿说服了自己,瞥见崽崽垂着头,一副情绪不佳的样子,又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在现在的崽崽眼中,雇佣兵大概是一个强大又无所不能的形象。他对这样的形象有所渴望,会不会是受那些事情影响。
她的心裏涌起几分疼惜,目光在崽崽的腿上停顿了一下,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崽崽柔软的发。
“崽崽,加油,”
熟悉的重量压上发顶,岑寒下意识地动了动,又停下了动作。
他听见她再次开口,语气放得极为轻柔。
“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雇佣兵,让这些欺负过你的人都不敢跟你对视。”
……
跟哄小孩似的。
岑寒心裏想着,不自在地偏开脸。
只是过了半晌,他的喉结微微一滑,再度转过头来。
“嗯。”崽崽仰着脸,紧紧看着她,表情破天荒有些紧张。
他问:“你会看着我吗?”
——当然会看着你。
他话音刚落下,千愿的心裏就已经有了回答——毕竟这个游戏的崽这么可爱,她怎么可能会半路弃游。
她张开口,正准备笑瞇瞇地回答,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响。硬质鞋底踩在木板斜坡上,声音清晰可闻。
一个小人往裏探进了头,喊了声:“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