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时的校园一片安静,单俞坐在栽着机械花朵的花坛旁,狭长的眼瞇成一线。
“就这一张卡?啧,小子,你一点儿都不识相啊。”
讨饶的哭叫从暗处传出来,染着一头黄毛的男生蹲下身,看向那瘫软在地上的学生,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脸。
“把光脑打开,余额全转给我。”
裏面的人抽抽搭搭哭泣,伴着那男生时不时的威胁警告。没过多久,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黑暗裏跑出来,眼睛哭得红肿,身上过紧的白色衬衫贴着肚皮,背后的衣服在地上蹭过,有数道长长的黑色污渍。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单俞知道他是谁,一个懦弱胆小又愚蠢的小胖子。他的父亲在帝都财经日报上出现过无数次。
帝都星上有饭都吃不饱的流浪汉,也从不缺大大小小的钱权名势之人。但那些权势有时候并不能代表什么——只要能够找到他们身上的一点点小把柄。
他收回目光,阴沈的神色稍稍转晴。
“单哥,”那黄发男生跟着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讨好,“你怎么突然来学校了?”
“有些手续需要递交。”
单俞简单带过,细长的眼微微一弯,微笑道:“我中午来这裏的时候看到岑寒了。说起来,让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只不过是随口一提,眼前的男生却僵了僵,露出迟疑的神色。单俞微微挑眉,语气有些淡:“怎么?”
——怎么?大晚上撞鬼了的事情说出去别人会信吗?何况那天发生的事情,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他甚至还去光网上查了查,想看看是不是哪颗星球研发出了隐形机器人一类的产品。
黄毛犹豫片刻,还是没提起那天发生的事,讪笑道:“单哥,我都按着你说的办了,可那家伙死活不松口,宁愿挨打也不答应……”
单俞再度瞇起了眼。
他的瞳仁与眼睛的弧度一样细长,有时会让人想起一种生存在部分星球上的冷血动物。黄毛知道这位校园风云人物背后的面孔,莫名感到头皮一麻,正要连忙补救,便看见他忽地笑了起来。
单俞漫不经心道:“没关系,我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整一整他——路堤和岑霄远之间水火不容,随他去吧。”
他顿了顿,唇角弧度愈深:“比起这些,我更期待看见他流浪街头的模样。”
黄毛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单俞弯起眼,没有解释什么,眼底闪过若有若无的兴奋笑意。
他想起了数年前在赛臺上看到的那张面孔。
真可怜啊,那么显赫的家族一夕之间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落难的天之骄子就这样直线坠入泥潭。
再也没有人能帮助他了。
晚风呼啸穿过走廊,银灰色的教学楼在夕阳下安静屹立。
云层渐渐遮去暮色火烧般的金红,最后一线阳光的余晖映向大地,在尘埃中缓缓消失不见。
不是你的错。
不会不要你。
“……”
岑寒的心臟滞了一瞬。
像是浑身血液都停止了流淌,又在下一秒奔涌得更加雀跃欢快。机械音与女声在耳边淡去,他却似乎仍旧能够听到那一声声回响,在他的耳中交迭着响起,徘徊不去。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是这样想的。
少年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喉口却像是被什么酸涩的硬块堵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一滚,舔了舔干涩的唇,终于发出了声音:“你——”
机械音同时响起,语气平铺直叙,他却能从中听出几分小窃喜自得。
【崽,你怎么这么容易就哭了呀。我都还没给你氪多少金呢!】
岑寒:“……”
虽然不太明白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仍不自在地动了动,颇觉难为情地别开眼。
自从有记忆以来,他就没有怎么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