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房间。今天的早朝,确实需要一切小心呢!
宣政殿中,诸位大臣文东武西列立两厢,李世民高高的坐在龙座之上,听着下面房玄龄将这次审理太子谋逆案的经过娓娓道来。李恪等在偏殿,并未直接上朝,众臣之中,少有人知道他已经安然返回,更被李世民信实无罪的事情。
李承干谋逆之事,稍加审理,便已可确认是确凿无误。只是这件案子牵连的人数众多,李承干是太子,侯君集亦是李世民标名凌烟阁上的心腹爱将,因此众臣本打算反覆勘验之后再来禀报。结果昨日又牵扯到了李恪,事情更是有扑朔迷离的感觉。如今上朝时李世民既然问起,房玄龄也只好将眼下的情形一五一十的道来,其中包括太子自述为何心生叛意,侯君集拒不认罪,吴王李恪牵连其中等事,待房玄龄说罢,群臣听的咋舌,谁也不敢多嘴,大殿之上的空气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侯君集之事,退朝之后,由朕亲自审问。尔等禀告,说吴王李恪参与到谋逆之中,有何凭证?”李世民问起的第一个问题,竟是关于李恪。
长孙无忌心头一跳,出班禀告道:“有东宫突厥武士恩刻密告。”
“原来如此。那太子又缘何谋逆?”李世民不急为李恪翻案,反而又问起了李承干的事情。
“太子谋逆之原委,还请陛下钧鉴。”房玄龄不敢读出李承干责怪李世民偏心李泰的供词,只得将供词呈上御前。
李世民略扫了两眼,便知李承干疯癫之事,众臣根本没有察觉,只以为李承干是破罐破摔,大胆直言,心裏松了口气,脸上却愈发慎重起来。“果然如此……太子谋逆,果因魏王而起。”
“……太子之位,不是靠有心人谋划而来的。”李世民居高临下,视线落在面色骤然苍白的李泰身上。“承干谋逆,朕深感心痛。此事虽因朕而起,然魏王泰结党营私,有心谋夺储位亦是实情。为诫诸子,朕……不得不暂幽魏王于将作监,待太子承干谋逆一案审理完毕,再做定夺。
李世民这番话一出口,满堂皆惊。谁不知道李世民把李泰宠得无法无天,魏征等人几番劝诫,不但没让李世民收敛,还大有变本加厉的势头,如今怎么忽然换了个人?
“父亲!”李泰大惊失色。今日来上朝的时候,他还意气风发,以为今日有机会问鼎太子之位,谁知父亲轻描淡写说了几句,自己便成了有心谋划储位的奸狡之人。
一二零
空悬储位不急谋
更新时间2013-8-30
23:59:02
字数:3211
李泰对于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毫无心理准备,再不覆平日从容淡定。
一贯支持李泰的韦挺因为女婿齐王谋逆的事情,正惶惶不可终日,不敢出声逆太宗的龙鳞。杜楚客刚往外蹭了一步,李世民就淡淡的问起了杜荷的事情。城阳公主的驸马杜荷,参与到李承干谋反的事情之中,正被一并关在牢裏。他是杜楚客之兄杜如晦之子,李世民如此作为,便是婉转的告诫他不要参与其中。
如此一来,李泰最忠实的两名外援断绝,其他趋炎附势之人更是不会为他求情,只能默默的接受了这个处置,任由兵士将自己押了下去。
处置完了李泰,李世民这才把话题转回到李恪身上。“吴王之前被朕派去薛延陀部,不知为何,竟有突厥武士恩刻密告他与薛延陀勾结,更和太子共谋谋逆之事,今日不妨将恩刻带上朝堂,与吴王当面对质一番。”
听到这句话,长孙无忌的脸色微变。他的确不知道李恪已经回到长安的事情,还沈浸在李恪或者已经横死,吴王府彻底颠覆的美梦之中。
而知情的萧瑀和房玄龄却暗暗的松了口气。昨夜李恪和莫迟下狱的事情已经让两人担心了一晚上,李世民既然能说出让李恪上朝来与告密之人对质,应该就是已经相信了李恪,否则如果李世民还抱有怀疑,必定会将李恪交给房玄龄等人审讯,而不会这样大摇大摆让他上朝来。
“启禀陛下,臣以为,让吴王与那密告之人对质有所不妥。”起居郎褚遂良突然出班奏道。
褚遂良的官职不算十分显赫,在朝中至多只能算是二流,但位置却非常关键。他的职务是负责记录皇帝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以录入史书,因此他的意见,李世民也是非常重视的。“哦?褚卿有何看法?”
“据臣刚刚所闻,那告密之人也只是片面之词,并无真凭实据。宣政殿是朝会重地,不是大理寺的衙门,怎容此辈人肆意出入?故臣说不妥。”
李世民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既然如此,爱卿觉得朕应该如何处理此事?”
“臣以为,陛下应宣吴王上殿,将薛延陀部发生之事一五一十道来。”褚遂良胸有成竹道:“兵部侍郎崔敦礼崔大人刚从薛延陀回来,契苾何力大人亦在归途之中,两相对照,当可辨别真伪。”
“如此甚善。”李世民点了点头,“宣吴王上殿。”
早已等候多时的李恪这才不卑不亢、不慌不忙的走上朝堂。“儿臣见过父亲,父亲万岁万岁万万岁。”
“恪儿,就把你在薛延陀发生之事,在朝上与众臣分说一二吧!之后朕再令房卿读出那恩刻的证词,两相对照,为你洗雪冤情。”
在这朝堂之上的,哪个不是生就一颗玲珑心,就是刚刚听到李世民说要当堂对质时还不明白李世民对李恪的维护之意,那等听到李世民这句话,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一旁李治见到李恪,又听到李世民如此说,眼中闪过一丝覆杂的神情。李恪和他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但是比起李泰,却对他相当照顾,因此他本不希望音讯全无的李恪真的丧命。可是听了长孙无忌那些话之后,身为皇子,李治也难免被煽动起了一丝野心,又恨不得他就如长孙无忌所言,那么死在蛮夷之手,也免得今后还要兄弟相争。如今李恪不但平安归来,还得到父亲如此偏向,不免叫人有些不安。
李恪并不理会众臣或是揣测或是惊异的神色,而是按照李世民的吩咐,将自己前往薛延陀,救下契苾何力,察觉夷男的不轨之心,而后遇到追杀,九死一生回到长安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长孙无忌暗暗恼怒的捏紧了手中的玉笏。他本来听李绩说,李恪生还的希望十分渺茫,这才设计让恩刻诬告李恪,以便借机让他无法翻身。谁知李恪不但好端端的回来了,还得到了李世民的信任,如此弄巧成拙的事情,他为官以来,可谓从未有过。
李绩在一旁也有些惴惴难安。他自诩纯臣,本无意参与到这场政局谋划之中,只是做了一个看客,任由吴王前往薛延陀部,随后便班师回朝,明显是不管李恪的死活。如今李恪安然归来,如果李世民想要追究,只怕自己罪责不轻。
除了读过那封密信的房玄龄和萧瑀,众人虽然各怀心思,但谁也不知道李恪的叙述之中有所隐瞒。李恪故意略去拔灼杀父篡位的机密,一方面是事关重大,一方面也是因为知道此事实在是戳中了李世民的心病。
房玄龄听得心中暗讚,等到李恪话毕,果然拿出恩刻的证词读了起来。期间与李恪所说矛盾不少,例如他说李恪曾高调以皇子的身份前往薛延陀部,但实际上李恪到薛延陀部时十分低调并未张扬,现在还有跟他一同逃回命来的兵士可以为证。若李恪张扬了自己皇子的身份,除非薛延陀有心与大唐开战,否则绝不敢追杀他。而且崔敦礼所说契苾何力重伤的情况也确实与李恪所说一致——契苾何力是武将出身,虽然割掉耳朵表示永不背唐,但也不至于重伤至此。只有李恪所说为保护李恪以至伤上加伤,才更合理。
旁边的长孙无忌听得心早已经凉透了。他清楚的很,因为恩刻是个头脑简单且不甚通晓汉语的突厥人,所以他交代的内容非常简单,只要他一口咬定曾在薛延陀部听到李恪与夷男勾结即可。但是眼下房玄龄所朗读的这份证词之中的内容却比他的交代丰富了不少,明显是在反覆盘问之下,恩刻说出了许多多余的话,终致证词出了如此多的纰漏。
“臣以为,恩刻确系诬陷,吴王殿下与此事应无干系。”如芒在背的熬到房玄龄读完证词,长孙无忌抢先道。
听到长孙无忌如此说,一直板着脸的李世民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朕也以为,我儿无辜。恩刻所告,实属污蔑。”
“皇上圣明。”众臣齐齐拜倒。
解决了李恪的事情之后,李世民才又神色沈痛的提起了李承干的案件。“太子谋逆之事,至今已大略审理清楚,但如何处置,却着实叫朕为难。太子虽有谋逆之心,但其事未举,且朕有错在先,若按律处置,朕实是难以心安……”
听到如此问题,朝堂之上刚刚回暖的空气再次冷凝起来。
唯有李恪,按照自己之前向太宗许诺的那样,出班奏道:“兄长一时糊涂,铸成大错,还望父亲能够从轻发落,保兄长一条性命。”
“陛下上不失作慈父,下得尽天年,即为善矣!”通事舍人来济亦附和道:“然国不宜无储,储君既废,但请陛下再立太子。”
一贯沈稳的房玄龄暗觉吃惊,今日朝堂之上,这中下等官员倒是格外活跃,前有褚遂良,后有来济,面对李世民的问题格外殷勤,反倒显得自己这位列一品之人,成了尸位素餐之徒。
李恪的话,听得李世民暗暗颔首,而来济的表现,显然也让李世民有些意外。听到再立太子四个字,李世民的脸色便沈了几分:“再立太子?但不知朕该立谁为太子?”
“这……”来济一时语塞。在朝堂之上,当然没有人敢直视龙颜,但谁都听得出,李世民的语气显然有些不满,来济一时间便不敢继续说下去。
但今天十分活跃的褚遂良却大胆道:“臣以为,立储当以嫡长为先,如今太子、魏王既废,当立晋王。”
褚遂良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觉。众臣皆知李世民最宠爱的便是三个嫡子,如今李承干和李泰都没有机会的话,最顺理成章被册封为太子的就是晋王李治了。李治之前一直被掩盖在他的两个兄长之下,乏人关註。如今有人举荐,众臣才蓦地註意到,原来长孙皇后留下的小儿子,此时也已经是翩翩少年,足以争夺太子的位置了。
“臣附议。”亦有大臣站出来附和。但大多数人还是处于观望状态,不敢擅自开口。长孙无忌暗将众人反应看在眼裏,暗忖之后若帮助李治建立东宫班底的时候,这些讯息都用得着。
正当长孙无忌深吸了一口气,也打算站出来举荐李治的时候,李世民却突然开口了。
“朕昔日初登皇位,便立承干为储君。”李世民不立即做出答覆,反而自顾自的回忆起往事来。“当年承干年幼,朕令重臣辅佐,亲自教导,又令太子几次监国……然而如今……”
李世民语气萧索,显然心情十分伤感。“魏王李泰,自幼聪颖,文采斐然,为我宠爱特异。然朕之宠爱,却助长其生出不臣之心,在朝堂之上,攀附结党,意图谋夺储位,非但心存恶念,更因此迫得太子谋逆,其罪之在朕,亦在魏王。”
“朕虽为九五至尊,但亦存慈父之心,既不能舍弃天伦之情,对诸子不闻不问,又不忍见其兄弟为帝位相争。故,朕以为,太子之事,暂且不宜再议。如朕因太子谋逆而立了魏王,便会有其他皇儿以为如魏王一般,便有希望夺取皇位。朕斥魏王,便是要杜绝诸皇子以为储位乃是可谋算之猎物的念头。”
李世民转而加重了语气道:“何况,如今朕正当盛年,身体尚算安泰,皇储之事,暂且搁置不议,以免诸子另生他念。退朝。”
一二一
历经劫难如隔世
更新时间2013-8-31
23:52:27
字数:3706
“结果,父亲就留下满朝惊愕莫名的大臣,自己退朝走了?”听到李恪的转述,莫迟一脸不可思议。有李世民的旨意,有薛万均的帮助,一退朝,莫迟便已径直带着栖玉院的一干女子先回了王府。这些女人昨夜虽然被关了起来,但却并没有受到什么过分的苛待,据石燕子说,那位来王府抓人的军官怕她们受寒,还特意令人送来了被褥,也没有人借机向她们勒索财物。虽然这一夜过的很不踏实,但天一亮,莫迟就把众人带回府中,也算得上是有惊无险了。
听了石燕子的话,莫迟暗暗颔首。薛万均此人,倒是很有意思。若之前他将莫迟收买他的金钗退回还可能是顾忌着李世民看重莫迟,那他对吴王府的女眷诸多照顾却不要财物的行为,则可以看出这人本不是那种贪婪势力的小人,倒也不枉李恪昨晚在李世民的面前为他说好话了。
按照历史记载,薛万均和贞观晚期的名将薛万彻乃是兄弟,本该因一些小事下狱而致气愤早亡,没想到如今却好好的还在人世,并且依然担任着李世民的护卫工作。而那个薛万彻,则是后来历史上和李恪同案处死之人。如今有了这个交集,莫迟不禁暗暗琢磨李恪能不能将薛家兄弟绑上自家这架战车,毕竟如今的他还是秉持着同朝臣关系不远不近的原则。
相比莫迟轻轻松松还有余暇去回顾历史,李恪在退朝之后,则不得不应付一干殷勤备至的大臣们,就连房玄龄和萧瑀,也对他露出了十分玄妙的神色,过来嘘寒问暖了一番。在众臣有意的包围簇拥和讨好之下,李恪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算妥当的摆脱了众人的纠缠。
李恪深知,在太子之位悬而未决的这当儿,过分和众臣接近,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当下谢绝了众臣的邀约,以身体不适为借口,陪着自己一干内眷回了王府——当然,迫切思念爱妻想要与之独处的理由,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听李恪说起有人推荐李治为太子的时候,莫迟觉得自己的的心跳简直紧张得快要停掉了——李治被推举为太子,接下来的事情,岂不是又回到了历史原本的轨道上?幸好李恪没有留心莫迟的神情,也没打算卖关子,及时说出了结果,才叫莫迟松了口气。
不知内情的李恪看到莫迟惊讶的样子,抬起手刮刮她的鼻尖取笑道:“你这样子,倒是和大臣们之前的表情差不多。啧,呆呆的,你啊,怎么这么多年过去,比过去还像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