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根本是太过天真。更何况自从李世民隐晦提起有意传位给李治之后,夫妻俩对李治的提防可谓心照不宣。在这种情况下莫迟还去造访晋王府,实在让李恪觉得难以理解。“去他那儿做什么?”
“是九弟妹邀我过去的。”莫迟嘆了口气,缓缓的说出了今天她会去李治府上的经过。
原来李治大婚,娶的是世家大族五姓七宗中王家的女儿,王氏以貌美着称,李治婚前也对自己这位准王妃十分憧憬。和之前的李愔一样,少年的李治,也难免将莫迟这个教导过自己的嫂嫂当成一种标准。而且李治久居皇宫,与莫迟接触得多了,更深知兄嫂之间的感情深厚,他少年心性,也难免异常羡慕。
可是大婚之后,王氏除去容貌确实端庄美丽之外,实在也端庄的太过分,其人言谈做派宛如木偶,令李治大感索然无味,因此如今仍是孺人萧氏更受宠爱。说起这位萧氏,在表面上还和莫迟算是同宗,萧氏的父亲是萧瑀的堂侄孙,在长安做些生意,而后这位生意人疏通门路,让人在李治耳边鼓吹萧氏美貌,李治听说之后便将其纳入了府中。或许因为这层亲缘关系,李治纳萧氏时本就将对莫迟的感情和憧憬转移到了萧氏身上,偏偏萧氏又是个知书达理、口齿伶俐的女子。虽然新婚,李治还不至于冷落了王氏,但王氏也感到十分失落,她偶然听说李治很尊重作为女师的三嫂,就下了请帖邀莫迟相聚,顺便想讨教一下夫妻相处之道。
——长安贵妇圈裏,吴王没有庶子女的事情相当出名,私下不知有多少人羡慕莫迟,每每有筵席时偷偷向莫迟求教者也为数不少。王氏想为此求助于莫迟,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莫迟考虑许久,还是决定前往晋王府一行,顺便也能探一下李治的底。没想到除了李治之外,竟还遇到了下朝后来晋王府议事的长孙无忌。
“老师。”李治看到莫迟,笑着依旧以师徒礼相见,“今天怎么有空到治府上?”
“我来看看九弟妹。九弟不用太过客气,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莫迟挽着身边的王氏,亲昵笑道:“说起来,当年教导你的时候,我的年纪也和九弟妹差不多大,给这些弟弟们上课时,表面硬撑着,心裏其实也是慌成一团呢。”说着,有意无意的将王氏向前推了半步。“弟妹年纪小,九弟若是当嫂嫂是老师,可要多多照应弟妹,她才嫁过门,想来心裏也是慌张的很。”
“殿下回来了……”王氏本就听莫迟说了不少夫妻相处不可太过死板的话,再被莫迟这一推,虽然如常那般柔顺的向李治行礼,但眼角却难得露出一丝小女儿的羞态。她本就年轻美貌,看得李治也是呆了一呆,王氏不禁暗暗窃喜,对莫迟感激不已。
莫迟在一旁抿嘴微笑,心裏却回想着王氏刚刚天真的向自己问起李治最近心事重重,每次和长孙大人谈完话,总是垂头丧气的时候,她这个做妻子的要如何开解。想到这些,她不免感嘆王氏这副老实的性子,怎么可能斗得过宫裏那位一句话带着玲珑心十八窍的武才人?也难怪最终她会落得个惨淡收场。
“王妃殿下没事时到处走走亲戚,倒好悠哉呀!”一旁被冷落的长孙无忌本就不忿,见是莫迟更是心头火起,偏又不好说出口,只拱了拱手便算见礼,而后和颜悦色笑道:“可是如今吴王殿下要上战场,恐怕王妃殿下今晚回家要好好准备一番了。说起来,吴王殿下倒是勇气可嘉,亲自请命前往战场,要代陛下总督三军,立军令状,誓要将高句丽泉盖苏文之首级献给陛下,这责任非小,吴王身体还未康覆,此一去可是要辛苦了。”
上战场?深知大唐与高句丽开战迫在眉睫的莫迟听的心裏一凉,竭力保持平静道:“殿下要上战场?能为父亲分忧,是殿下的荣幸。这事倒是多亏长孙大人相告。那既然如此,妾就先告辞回去了。府中必定有许多事务处理。”
莫迟当时说得轻巧,显得将此事看的很开。可是出了晋王府,莫迟的一颗心便已经沈到了地底,几乎喘不过气来。
历史上,李恪并没有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怎么现在还立下了什么军令状呢?这场战争,最后是以李世民御驾亲征却战败而还作为结束的啊!李世民倾全国之力,御驾亲征都没能打赢的战争,从未上过战场的李恪,真的可以得胜而归?越想越觉得心神不宁的莫迟,终于忍不住红了眼圈。
听完这一切的李恪,爱怜的吻去莫迟眼角的泪痕:“别担心,我不会有危险的。”
“这话我可不信。”莫迟皱起眉:“这是打仗啊,怎么可能没有危险?”
“真的,我是三军总帅,除非我军全军覆没,否则我这个总帅怎么可能遇到什么危险?”李恪故作轻松的说。他当然不是真的天真的相信自己不会遇到半点风险,但是眼下看到莫迟担心的眼圈通红的模样,这些安慰李恪也是脱口而出。
可惜,他的妻子显然也不是个天真到愚蠢的女人,她不满的瞪着他:“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呃,”李恪抓抓头,“总之,我保证我不会去冒险,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我担心的不只是打仗的事。”莫迟凝视着李恪,苦笑道:“你叫我放心,我怎么可能放心?为德,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在战场上,有人在你背后暗施毒手,暗算你,到时候你腹背受敌……”
“莫迟,战场上是光明磊落的地方,怎么容得下这样的阴谋诡计。”虽然李恪明知道莫迟的担心并非多余,仍拍着她的双肩,让她在床边坐下,安抚道:“不会的。”
“光明磊落?如果真的光明磊落,那就不用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了……”莫迟洩气的嘟囔着。她到这时候才反省自己在现代做学生时,对那些历史上的兵法战役研究实在太少,就连这次对高句丽的战争,她也只能回忆起极少的讯息,例如太子李治监国,李世民亲征,岑文本在路上病逝,哪年出发,哪年班师……可是这些记忆,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实在起不到什么太大作用。而且,就算是她记得更清楚,她也不可能把当时的历史重覆给李恪作为借鉴——就算没上过战场,也想得到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决不可能照本宣科照搬旧例。
“别担心了,对我有点信心吧,我怎么说也是文武兼修了这么多年,难得有机会上战场立军功,对我积蓄资本很有好处。父亲自己就是借着军功即位,如今他肯松口让我暂时统兵,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李恪握着莫迟的手,低声道:“如果这次能够战胜归来,我想,我距离目标,就能再进一步了。”
“嗯……”莫迟忧虑不安的倚靠在李恪胸前,心中却并没有觉得放轻松半点:“可是,刚才长孙无忌的话提醒了我,即使你这次战胜回来,如果没能斩下泉盖苏文的首级,被他逃了,也可能让长孙无忌借题发挥。”
“你说的很对。”听到这点,李恪也是悚然一惊。之前从薛延陀归来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九死一生回来,却又被冠以新的罪名,显然,长孙无忌非常擅长这种在人最放松的时候给人一刀的做法。这种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不能再次重蹈覆辙。
“家裏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杨伯和杨夫人年纪都已经大了,有些事我已经不欲让她们多费心。这些人你尽管差遣,我会叮嘱他们听你命令行事。”
“嗯。”
“孩子们,孩子们还小。我不在家,你也不要太宠他们。”想起李世民对自己说起李仁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莫迟代为请罪的事情,李恪颇为欣慰。“不过你对孩子管教的很好,我也很放心。若是老师不能从安州回来,就再请父亲给仁儿安排个老师吧!”
“我会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到最后这件事,李恪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犹豫许久,他还是说了出来:“之后,我要入宫去向母亲辞行。离开之后,我希望你能多带着孩子们去陪陪母亲……”
“……”莫迟没想到李恪提出的是这样的要求,不禁楞了一下,随即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我知道母亲当年对不起你。”听到莫迟答应,李恪明显松了口气。他脸现苦笑:“可是,她也得到报应了。这件事父亲知道了以后,她的日子便过得很不如意。她原本就比不上那些年轻美貌的后/宫新人,父亲虽然念旧情常常去看看她,但对她已经冷落多了。这次我领兵出征,刚刚去告诉母亲时她大哭了一场,心裏一定格外难以接受。她最近这几年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她始终是我的生母,我……”
“别说了……我会去的,我会的……这些事我都会做好的。”李恪这种交代遗言似的态度,明显的让莫迟的情绪再度紧张起来,她扑在李恪怀中,终于忍不住滚下泪珠来,“答应我,你也要安全的回来……”
“倘逢塞北凝飞雪,俱是春闺眼中泪。”李恪低声念着,为莫迟拭去眼泪,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回来的。”
一二九
宁得沧桑染双鬓
更新时间2013-9-28
23:57:21
字数:2912
身体突然出了些状况,一直没能开电脑,更没能更新,非常对不起大家,一直没有抛弃本文的亲们,真的非常感谢!
回来之后把之前的内容全都修订了一遍,如果因为我拖文太久而忘记前面剧情的亲,欢迎重温一遍哦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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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日,李恪异常忙碌,作为“新兵”主帅,他还需要熟悉军营裏的许多常识。崔执和郝处俊则放弃了进士考试,作为“贴身秘书”陪伴在李恪左右忙个不休,打算跟着李恪一起前往战场。毕竟军营之中军需调度等等文书工作相当繁重,李恪身边若无可信之人帮忙的确是个麻烦。亲随方面,杨乘许风自然仍要跟去,这次又多了个孙达,只把薛直留在王府。
至于莫迟,除了帮李恪等人收拾行李之外,还有另一桩事情要办,那就是许风的婚事。说起来,许风的年纪比杨乘还要大,可他平日总对女子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一直都未成婚。谁知这次他竟然一反常态,主动的来找莫迟提亲了,对象就是陪伴莫迟多年,忠心耿耿的陶瑶华。
说起来,瑶华当年还是许风亲自挑选买回来的丫头,打从那时候起,还是个小姑娘的瑶华就对这位宛如救星的许大管家抱了三分憧憬,这么多年过来,莫迟什么事都不曾刻意对她隐瞒,瑶华当然也早就明白这位许管家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吴王李恪的手下,而随着瑶华年龄日长,也随着和许风接触的越来越多,当初那三分憧憬不知何时变成了十分的爱慕。
莫迟从长安带回了孩子们和杨乘的家眷,也带回了贴身侍奉的瑶华。得知许风受伤,瑶华才第一次大起胆子主动在空闲时跑到他身边照顾。大约是这段时间裏瑶华为了照顾许风的脾气,一反常态的从叽叽喳喳转为沈默寡言的态度终于打动了许风的心,又或者是瑶华不顾一切的劲头终于牵动了许风的铁汉柔情,在同样打算陪着李恪出征高句丽之前,许风终于向莫迟提了亲。
瑶华陪在莫迟身边多年,虽然名为主仆,但在莫迟心裏,已经隐隐将她看做了自己的一个活泼可人的小妹妹。瑶华对许风的心思,莫迟也隐隐知晓,这才放她去照顾许风,如今看她得偿所愿,也为她高兴。而李恪也很满意这桩婚事,杨乘、许风和孙达都是陪伴他多年的亲信,如今一直形单影只的许风终于也成家立室,也算了了李恪一桩心事。
因为李恪和莫迟都十分重视的关系,这桩婚事办得虽然匆忙,但仍相当体面庄重,总算冲淡了莫迟心头几许离愁惆怅。
尽管满心不舍,但李恪带兵出征那日终于还是到了。长安城宽阔的朱雀大道两边,挤满了来送别大军出征的百姓们。妇女们扶老携幼,泪眼朦胧的来送她们的丈夫,期待丈夫可以平安归来。
作为三军主帅的李恪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穿亮银甲,头戴帅字盔,被众兵围绕,端的是器宇不凡。他紧紧抿着嘴唇,视线扫过送行的百姓们。莫迟今日明明只李恪到府邸门口,并没有挤在人群之中,但李恪却总觉得自己在人群中仿佛能看到她的双眼。或许是那些女子依依不舍的表情,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莫迟吧!
想到这裏,李恪不禁苦笑:没想到还未远行,就已经相思得痴了?
然而李恪并没有想到,他并非是相思成痴,而是他所惦记的那人,的的确确就在人群之中註视着他。
“你看,他看不到你,这次,你总该信得过我了?”在人群之中,有一个熟悉的嘲讽声音轻声道。“我堂堂黑狐精,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帮你办到,这次可算是扯平了。”
“总算你这只狐貍还有些本事。”莫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望向站在身侧一身黑衣的乌卿。
这是乌卿第一次在莫迟眼前褪去一身黑雾,露出真容。不过说是真容,但莫迟觉得这张令人记不住说不出的棺材死人脸,只怕也未必真是乌卿的相貌。
送李恪离开王府之后,李恪要前往宫中向李世民辞行,而莫迟则孤身一人,和乌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吴王府,早早的候在了李恪大军出城的必经之路上。
——不过,这次莫迟是彻底的做了个别人根本看不到的隐形人。不用说,这当然是黑狐精乌卿的杰作。不然以莫迟的身份,当然不可能不惊动他人的私自离开王府。
至于乌卿这次之所以这么配合莫迟,则是因为上次他对莫迟隐瞒了李恪负伤的事情,虽然李恪说是他的意思,但乌卿还是被莫迟冷嘲热讽了一番。无可奈何之下,乌卿这才才答应莫迟为她做件事情算是补偿。
而莫迟提出的要求,就是让乌卿带她一起随李恪出征。
“你这是认真的?”听到莫迟的要求时,乌卿显然觉得有些意外。“你一个女人家的,跟着跑到辽东又有什么用处?”
“有没有用处,到时候自会见分晓。”莫迟坚持。她为了这个打算,可说是私下准备了很久,不但重温了所有关于高句丽的历史,还研究了半天唐朝时的简略地图。
这也是莫迟好学生的秉性作祟,要知道她来到唐朝已近十年,那些在现代学到的历史知识若不是时常温习,根本不可能还记得这么清楚。如今既然有所打算,自然要再充实下头脑。关于大唐与高句丽之间的战斗,她至少还清楚的记得贞观年间虽然李世民亲征半天无功而返,但在李治执政时还是灭掉了高句丽,而且大唐两次攻打高句丽,采取的战术不相同。虽然战场瞬息万变,但若将李治时发兵的战术提供给李恪做参考,那贞观年间这一次也未必就不能取胜。
至于如何把战术及时提供给李恪参考,莫迟觉得有乌卿帮忙,应该不是难事。在嘲讽许久莫迟仍不改初衷之后,乌卿只得答应。
“你想陪他到什么时候呢?”在人群中追逐着李恪的身影一路前行,乌卿虽然体贴的陪在莫迟身边无声无息的帮她开路,但依然是那种嘲笑的口气,不屑的调侃着。“你肉体凡胎,非要我用法术帮你跑来跑去,可是会折寿的。到时候你变得人老珠黄,想哭可就晚了。”
“别说这样奔波只是折寿,就是真的死了……”莫迟语气中一片阴寒。“那又有什么关系。”
莫迟这句狠话一说,乌卿登时楞住,眼神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