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的眼睛丝毫没有离开书的意思,“说吧。”
“王爷请看这个。”李恪的态度促使洛玘把心一横,也不顾什么铺陈,从袖筒裏取出那条锦帕。“这是收拾王妃卧房时偶然发现的。”
“这是……”听到她们从莫迟房裏“收拾”出什么东西,李恪本能的皱起了眉头。但是他才放下书,就发现洛玘拿出了令他意外的东西。
“王爷,这是元帕。可是,王妃为什么会有这个呢?”洛玘明知故问的说。她知道,李恪对宫中的这个礼节也必然是知道的,自己不需要给出答案,只要种下猜忌的种子就够了。
“……”
“王爷,您就真的一点也没有怀疑过,王妃殿下的贞操么?”洛玘楚楚可怜的看着李恪,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单纯无辜,但是吐出的字眼却是那么的狠辣。“王妃殿下花容月貌,生就一副天生媚骨,如此女子,离开王爷那么久,王爷真的相信她……从未和别人有过牵扯?就像是那个留在王妃殿下身边的孙达,王爷比我更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李恪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眼睛死死的盯着被洛玘呈上的染血锦帕。他意外的对这条锦帕的花纹印象深刻,那是那天早上,他被莫迟推下床时,看到随着自己飘落在地的东西,只是那时候,它还洁白无瑕。
九十五
犹记当年丹砂红
更新时间2013-7-31
23:54:32
字数:3172
王爷就算是不相信,也会怀疑她吧?然后大概会发现很多的谣言,而她就在这把火上加柴,让王爷对那个小丫头彻底绝望,等她的孩子出生之后,她也会彻底失去王爷的心,那对她来说一定是很好的报覆和惩罚吧?
然后,王爷会想起自己和他当年美好的回忆,她会重新回到王爷身边,就算无法当上王妃,就算最多只能做个孺人,她也会得到王爷最多的宠爱,那对她来说,比什么地位都更有意义。
看到李恪的神情,想着今后美好的未来,洛玘的唇边浮现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淡淡微笑。
“洛玘,”一直板着脸盯着锦帕,经过漫长的沈默之后,李恪终于再次开口了,他抬起头,眼神充满探究。“这东西你是从哪裏拿来的?本王可不记得,你负责打扫本王与王妃的房间。”
李恪的态度让洛玘的神情有些僵硬,像是完全没有考虑到他会提出这样问题一般,洛玘向后踉跄了小半步,但很快她便保持了完美的姿态,垂着头,低声回答。“这是冬霜偶然发现的,她不知是什么东西,就随手那在手裏把玩,正巧被我发现,就……”
“就拿到本王这裏来?”李恪一挑眉,冷笑道:“冬霜跟在我身边也快两年了吧,难道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就算发现了什么东西,她也应该交给王妃,王妃不在家的情况下至少还有杨夫人吧?她怎么能交给你?”
李恪那种明显视的洛玘如无物的态度令洛玘感到十分难堪。然而以她的身份,也确实无从反驳,她咬着嘴唇,“也许是冬霜和栖玉院中的妹妹们一样把洛玘当作姐姐的缘故吧?”
“姐姐?”李恪冷笑了一声,将锦帕收起来,然后不紧不慢的抬起头,盯着洛玘。“原来是这样么?不过,你是不是理解错了这个意思?就算你的年龄比王妃要大,她才是你们所有人的‘姐姐’,不是你。”
“!”听到李恪说出这句话,洛玘瞬间脸色一变。她本来以为李恪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至少已经对莫迟有了怀疑,谁知道到了这种时候,他却依然可以说出这样维护莫迟的发言。“是,王爷……”
“至于那条锦帕……你觉得,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呢?是什么理由,促使你把它送到本王面前来的呢?”
“洛玘只是觉得,这东西还是交给王爷为好。”
“哦?难道不是为了让本王知道,莫迟的贞洁可能并非为本王所得?”
“没……”被一下说中心思,洛玘嗓子发干,不知该从何辩解。
“本王可以告诉你,本王虽然不敢说自己是多么的英明神武,但至少是个有常识的男人……”而且李恪根本不给洛玘辩解的机会,声音愈发阴冷起来:“还是你觉得,本王是那种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连自己的妻子的第一个男人是不是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可怜的糊涂虫?”
听了李恪的话,洛玘才发现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这一点,得到这条被莫迟藏起的元帕和莫迟不守妇道的谣言,都让她为找到了莫迟的把柄,为发现了能够扳倒莫迟的机会而兴奋,这种兴奋使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那就是,李恪不可能连妻子的处子之身是否为自己所得都不清楚。再退一步说,即便这件事是真的,也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忍受这么大的侮辱。而且碍于身份,莫迟就算失宠,也不会有什么真正实质上的危机,可是知道这件事的自己,却有彻底消失之虞。
“看来你也明白吧?”看着面如死灰的洛玘,李恪冷冷的笑了起来。“虽然这种事本王没有责任要对你解释,但是本王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王妃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属于本王的,没有任何人碰过她,也不会有除了本王之外的任何男人碰她,你明白了吗?”
“洛玘,洛玘并没有诬陷王妃的意思。”事到如今,洛玘只能硬着头皮辩解。俗话说捉奸捉双,更何况本来这件事就没有任何的实际证据。仅凭一条染了血迹的锦帕就怀疑莫迟不贞,就像是李恪说的,也未免太过愚蠢了。
“哼……原本看在你呆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的份上……既然你意图污蔑王妃的名节,看来,这王府你也不必再继续呆下去了。”李恪的最后一句话,无疑是给洛玘下了最后的判决。
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听到李恪的这句话,洛玘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王爷,我不要离开!”洛玘似乎是想要跪下求情,可脚下一软,整个人坐倒在地,伸出手扯住了李恪长袍的下摆:“王爷,不要赶走我,我一直好好的管理着栖玉院,也没有对王妃说出过关于小姐的事,您留下我吧好不好?”
“恐怕要叫你失望了。关于崇敏的事,本王从没想过瞒着莫迟。”看着软倒在地上的洛玘,李恪冷漠的吐出让她精神彻底崩溃的句子:“甚至包括你不清楚的部分,本王也会告诉她。洛玘,你一定很奇怪吧……”
李恪蹲下身子,伸出手捏着洛玘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为什么在崇敏死后,本王对你的态度会变这么多?你是不是真的曾经以为,本王是对你动过心的?”
“难道没有吗?”洛玘的眼泪不停的顺着脸颊落下,滴在她精心挑选、想要讨李恪欢心的裙摆上,“当时王妃还活着的时候,王爷曾经那么喜欢洛玘,几乎每晚都陪在洛玘身边,那段时间,是洛玘最幸福的日子。”
李恪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又冷酷的神色:“可惜啊,洛玘,本王一直以为,你是个还算聪明的女人,原来你比其他人都更加愚蠢么……”
“王爷?”
“你从来没想过吗,本王可曾说过喜欢你?可曾说过爱你?可曾说过这些话,甚至是和这些字句意义相似的话呢?”李恪久违的抚摸着她的脸颊,看着哭得双眼红肿的洛玘,“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喜欢你呢?洛玘,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只是因为本王昔日曾经宠幸过你,还是因为本王曾经重重的赏赐过你呢?”
“……”洛玘颤抖着说不出话,她知道李恪的话是对的,确实那时候王爷只是经常歇在她房裏,她也从王爷那儿得到了从未见过的丰厚赏赐,那些漂亮精致得不输给王妃的衣裙和钗环,让她彻底陶醉在了得到王爷宠爱的美丽梦境中。然后她的小姐柔柔的说自己会让她成为孺人,再然后她们到了安州,小姐病死了,而自己虽然得到管理栖玉院的权利,却再未得接近过王爷。她只知道自己就这么失了宠,却从未想过原来这个男人的心,始终没有在自己的身上。
“你完全不懂……”李恪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甚至还以为本王一直在思念你的小姐……你完全不懂,不管是你还是你家小姐,都从来没有……在本王的心裏占有一席之地……
洛玘的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行,完全没有把李恪后面的话听进去。王爷一定是在说谎吧?是因为自己愚蠢的举动让他生气,他才会说他没有喜欢过自己,甚至没有喜欢过……小姐……
看着目光呆滞,如同活死人般的洛玘,李恪无奈的嘆了口气,不再继续说下去。洛玘对莫迟的恶意他察觉已久,如今洛玘主动送上门来,使他终于能够顺理成章的解决这件事,叫他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至于那条锦帕的事情,他自信可以从莫迟处得到答案,就如他对洛玘说的——他总不会连莫迟的第一个男人是自己这件事都没有信心吧?
“本王不会处置你的。”李恪站起身,不再看向脚下失魂落魄的洛玘。“内院的事情是王妃的职责,本王不打算越权,等王妃回来之后,本王会把你做的事情交给她处理……”
“不要!”洛玘惊恐的大叫,“王爷,不要!洛玘愿意受罚,但是,不要把我交给王妃……不要啊……“
李恪却对洛玘的大叫理也不理,自语着。“……也许,她反倒会如你所愿,不会赶走你。”
只可惜,陷入绝望中的洛玘,完全没有听到这最后的一句,就被两个粗使仆妇拉出了书房。院中凉亭裏原本满心欢喜等着李恪出来享用食物的其他众女,看着这样被拖出房间的洛玘,个个吓得面无血色。
刚刚发生了这种事,等李恪走到众女面前拿起点心的时,所有人都跪倒在地,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看到这些女人畏畏缩缩的样子,李恪也失去了惩罚她们的兴致,挥挥衣袖不耐道:“你们都回栖玉院去吧,从今往后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踏出院门半步,听到没有?”
赶走了众人之后,李恪忽然觉得格外思念莫迟。如果是莫迟,她不会像洛玘那样完全不懂感情,把事情想得那样肤浅又简单,还心生恶念,如果是莫迟,她不会像那些女人只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吓得不敢抬头畏畏缩缩,如果是莫迟……
真奇怪,莫迟明明才离开了两日,他就觉得已经无法忍耐——自从知道莫迟怀孕之后,他似乎对她的依恋达到了一种痴狂的程度。
——那是他的妻,她和她腹中的孩儿,就是此时他的全部。
九十六
却惜今日春雪白
更新时间2013-8-1
23:57:51
字数:3809
在萧府住了才五天,莫迟就被迫不及待的李恪亲自接回了吴王府。在独孤夫人、萧郑氏和襄城公主戏谑的註视下,莫迟羞涩的跟着李恪离开了萧府。李恪倒不顾忌旁人的态度,照样对妻子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对于独孤夫人、萧郑氏和姐姐襄城公主饶有深意的眼神,也视若不见,一直等到两人一起回到了房间,李恪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李恪的变化当然瞒不过身边的莫迟,她伸出手,握住李恪的手,低声问。
李恪朝她苦笑:“我觉得我应该再早些来接你。”
“再早些?”莫迟高高的挑眉。虽然对于李恪的一番深情她也很感动,可刚刚被众人取笑的这种感觉叫她觉得非常尴尬,虽然明知道大家完全都是出于善意,但是这样的情况让自尊心颇高的莫迟仍感难以应对。如果李恪再早些出现,只怕更会被人取笑。很明显,虽然李恪做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但被女性长辈们用那样的态度取笑的事情他也有些疲于应对。就算如此也要接自己尽快回去的李恪……想到这裏莫迟不禁问道:“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不错,府裏最近的确是出了些事情。”李恪并不打算隐瞒,坦白对莫迟道。“你不在府裏,那些女人们可是格外的不安分。”
“也是,我身怀有孕,对她们来说,大概是个很好的机会吧。”听到这句话,莫迟的心头浮上淡淡的不悦。这种情绪对她来说是有些反常的,身为孕妇,想要继续保持那种冷静理智的情绪显然不那么容易。
听到莫迟微微带刺的话,李恪反倒有些愉悦的瞇起眼睛,搂住莫迟的肩:“所以,才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洛玘的事情,也等着你回去处理。我说过,后院的事情交给你,我绝不过问,所以如何处罚,还是由你这个王妃来决断。”
“洛玘怎么了?”听到这个名字,莫迟皱了皱眉。
“你看这个。”李恪想了想,慎重从怀裏掏出了那条锦帕。“那天,洛玘拿着这个东西来见我,说是你藏起来的东西。”
莫迟当然认得这条被自己藏起来的锦帕,也瞬间明白了洛玘的恶毒心思,眉头皱得更紧。“想不到她居然会拿到这个。”
她之前分别对乌卿和李恪旁敲侧击的试探过,知道这条锦帕应该是乌卿动的手脚,为的就是把莫迟和李恪之间一夜清白的事情瞒过杜老板娘——这狐貍虽然嘴巴毒,又总是神神秘秘,可也确实是一直在以他的方式保护着莫迟的。乌卿的这番细心与用心,还是叫莫迟有些感动的。只是她对李恪提到乌卿出现是在她来到萧家之后,因此这条锦帕她也就没有再向李恪提起,没想到会被人拿到李恪面前。
“我问过了,是冬霜悄悄拿的。”李恪脸现不快。“这个丫鬟平时是伺候我的,我便自作主张的先罚了她,又换了个新的冬霜。”
“是冬霜……”莫迟了然的点了点头。李恪或许不自知,王府中稍有姿色又有些野心的丫鬟,常会用一种如同猎人看到猎物一般的眼神含情脉脉的看向李恪,这其中也包括冬霜。这种对自己丈夫太过明显的憧憬当然瞒不过同为女人的莫迟,只是大多数丫鬟会在看到王爷独宠王妃、栖玉院众女被冷落之后死心,可冬霜的眼神却越来越露骨,洛玘会拉拢冬霜作为同谋一点都不稀奇。
比起从未放在心上的冬霜,莫迟更关心洛玘的事:“为德,洛玘的事情,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处理?”
“我本想把她送走。”李恪长嘆了一声:“但是我想,你或许不会同意。”
“喔?”听到这话,莫迟那原本锁紧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不是么?是你说的,你宁可接受我的过去,也不想再迎接更多未来。”李恪伸出手,轻轻刮了刮莫迟的鼻尖。“所以有洛玘她们这些过去就已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