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池啊,穆公子既然出钱包下了你,也不好叫你接别的客人,你今晚到水榭去抚琴吹箫吧。”杜老板娘的语气仍然温柔和善,但话中的意思并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那个穆公子自从离开之后这两天都没有再来,杜慧文也给莫迟放了两天假,让她休养身子,到现在才提出这要求,已经很体贴了。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得知自己演奏的地点是那水榭之中的时候,莫迟还是觉得有点紧张。毕竟这抚琴的本事,是自己从那抹元神处继承来的,虽然这两天也恶补练习了一番,但实在没什么自信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奏。
倒是碧池因为一直担心杜慧文叫莫迟去接别的客人,如今听到这个安排,很为她感到高兴,而且对她的琴技和箫技都是信心十足,根本不担心她的表演会有失败的可能。
在忐忑不安中,夜晚来临了,当莫迟知道今晚的表演只有她一个人,根本就是一场独奏会的时候,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慧文苑所在这一带不是青楼楚馆,便是酒楼食肆,虽然天色已晚,也仍是十分热闹。本来慧文苑水榭的表演便是一道风景,特别是听说今天抚琴的还是今年七夕才评出来的花魁,感兴趣的人就更多了。
因为舞臺设在这临河的水榭中,也不像现代还要买门票才能听得到,所以不光河对岸的游廊裏有不少听众,就连河边也站了不少凑热闹的人来听琴。
莫迟站在侧门处,就能看到对岸人影憧憧,似乎为数不少。靠着在现代当好学生作报告练出来的胆量,她还不至于怯场,但是自己的表演是否能符合墨池应有的水准,她着实没有把握。
今夜的水榭是杜慧文特别令人布置过的,隔间全部打开,裏外都是灯火通明,临水的三面用极薄极轻的纱帘围住,叫外人可见其中佳人的身姿,却又无法尽窥佳人的玉颜。若想好好的欣赏佳人,自然要亲自光顾慧文苑才行——以古代人来说,杜慧文这一营销手段的确是高明之极。
不过能够如此感嘆的莫迟此时却已经无暇旁顾,只好手中携琴,腰间别箫,自到水榭中坐下,又将琴在面前架好,调整了一下心情,便将整个人都交托给那仿若身体本能般的演奏中去。
而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身姿娇媚的女子,坐在琴前,双手抚琴,开始了今晚的演奏。随着女子双手落下,人们便听到悠扬悦耳的琴声缓缓流泻出来。
起初,琴声轻柔活泼,如同百花盛开,鸟鸣泉流,一派春光明媚的欢乐场景,虽是晚上,也叫人听得全身如同晒了太阳一般暖洋洋的。
之后,琴声渐至宛转缠绵,百转千回,从单纯明快,渐变为低声倾诉着自己的满腹心事哀愁,这音乐不仅优美,还奏得十分动情,就算是不懂乐理的老粗,也会忍不住听的出了神。
杨乘就是听得出神的老粗之一。他虽不知自家主人为何半路突然被这琴声吸引驻足,但听到这裏,也忍不住出口称讚。“这曲子真好听。”
“嗯,我们听完曲子再回去。”这杨乘的主人,正是那位两天不见的穆公子。他今天原本是有事从慧文苑经过,不料正巧听到有人议论花魁娘子今晚要在水榭抚琴,于是便忍不住驻足听起琴来。
这丫头,那天居然没有在自己面前展露这本领……一想起那天莫迟狼狈慌张的模样,穆公子的唇边忍不住就带上了一丝淡笑。然而这笑意,在他看向莫迟的时候,又消散得干干凈凈,转而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模样。
自己应该是包下了她,那为什么,她还会在这裏演奏呢?察觉到四周人群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那水榭中女子的身上,穆公子的心头突然涌起了一种极为不快的感觉。他很清楚这感觉意味着什么——独占欲。
他对这个只共度了一晚的青楼女子,竟然有了独占欲!察觉到这点的同时,他只想立刻离开这裏,不想再听下去。
而琴曲此时也正演奏到了最高潮,节奏急促如暴风骤雨将至,自哀婉中凸显出一缕凄厉的意味,教那听的人也感同身受,只觉心酸不已。
正当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的时候,琴弦突然“嘣”的一声,断成两截,乐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