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让萧郑氏小小的吃了一惊。她本以为有了许管家作为倚仗,这个一脸狐媚相的丫头肯定会露出狐貍尾巴来爬到自己头上,不会再这样伏低做小的卖乖了。没想到对方的态度,跟之前相比完全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还显得更加热情似的。“嗯……”
面对这样的莫迟,萧郑氏反倒不好再做什么多余的表现,只淡淡的应了一声,心裏提起十二万分警惕,想看对方究竟是何打算。
“女儿年幼无知,许多事情还需要母亲大人多加指点。不知今天可否在针线上指点女儿一二?”莫迟开口便是请教,而且又是请教针线,只说自己年幼无知,一句话就轻巧的把昨天的事情带了过去。
看着莫迟若无其事,一脸诚恳请教的样子,又看看虎视眈眈站在一边的许管家,萧郑氏在心中暗嘆了口气,神色略略缓和:“你刚学这绣法不久,倒也不急……”
说着,倒是认真给莫迟讲解起针法来。莫迟虽曾看她示范过,又哪有这样理解得详细?一时间教的人认真,学的人也是学的津津有味,之前的尴尬气氛倒是散了八成。
如此无风无波的几天下来,许风终究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总不可能天天在内庭之中旁观绣花课,倒也不是次次都到一旁为莫迟“掠阵”了。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萧郑氏最近对莫迟的态度虽不算特别亲热,倒也不像过去那般赤裸裸的针对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些日子裏莫迟对萧郑氏不仅礼节周到,还常常若有似无的,当着许风的面大夸母亲大人如何和善、如何关心照料自己,“细心指教自己刺绣”、“吃饭时多给自己布了一次菜”、“为给她补身子还留了一碗汤”……
这类根本有些牵强的称讚虽然算不上多么高明的马屁,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举拳难打笑脸人的话是有道理的。对方都这样让步示好了,萧郑氏又怎么好意思做的太过分呢?就是表面功夫,也要做一做嘛!
莫迟一如既往的殷勤态度,看在其他人眼中,那就是值得称道的孝行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之前是萧老夫人故意为难小姐,小姐还不是照样对老夫人尊敬有加?
这些议论萧郑氏也早有预料,她虽然对这种说法格外不快,但终究也没有办法。之前被积压的怒火一时间冲昏头脑摔了盏儿,已经是失策了,自那日发洩出来之后又冷静了这几日,心情平和下来,头脑也恢覆了正常水准,为了为难莫迟搞得自己一身狼狈的事情是万万不会再做了。
她想着若是莫迟这样知道好歹,对自己不失礼数,自己也乐得在面子上随便敷衍一下这个便宜女儿,表面上做个其乐融融的样子哄哄人也就罢了。
谁知萧郑氏才打定这个主意,莫迟这日请安时就挥退了所有下人,连绯红和瑶华两个丫鬟也赶出房间,摆明一副要和萧郑氏谈话的态度,叫她心中又犯起嘀咕来。
“母亲大人,自来了这些日子,多亏您指点照顾。”不过莫迟并没有像萧郑氏想象的那样,一没有了旁人在场就露出什么狰狞嘴脸,而是依旧笑吟吟的,这感谢都说得十分诚恳。
“没什么……”萧郑氏挥挥手,“你想说些什么?”
“母亲不知,我自幼无父无母,如今终于有母亲指点针线,教导女红,心中真的说不出有多欢喜。”莫迟略带害羞的垂下头。“这份感激,总是想着让母亲知道,可若是旁人在场,女儿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才……”
“自幼无父无母?”如莫迟所料,萧郑氏果然抓住了这个关键。
“是,女儿的生身父母在女儿记事之前便已去世了。”
莫迟这样一说,萧郑氏也明白为什么她要挥退众人了,将那份警惕心稍稍收起一些,继续追问她最关註的事情道:“你父亲……”
莫迟一脸伤感落寞的样子:“我从不知道生身父母是谁,只是听许管家说,当年是父亲大人把我捡回来,才侥幸逃得性命,之后便将我暂托许管家代为照料。只是那时候天下不太平,这一下就失去了联系,别说父亲大人的救命之恩我还不曾报答,就连面也没能见上一见。”
说着,莫迟悲上心头,低声抽噎起来。
萧郑氏则大为震惊,原来这个丫头,不过是丈夫昔日偶然收养的一个义女?明白自己误会得离谱的她,心裏对莫迟的观感顿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之前那什么狐媚子的想法早已丢到九霄云外,如今看去,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姑娘楚楚可怜让人心疼,特别是她这一番眼泪,更叫萧郑氏也眼眶湿润,心中愈发思念亡夫。他,从没有因为孩子的事情对不起自己过呵!
也难怪许管家不但对这姑娘的一应生活所需照顾周到,甚至还为了维护她而对自己疾言厉色,原来竟是已代亡夫照顾她多年。人家一心一意当作小姐抚养长大的女子,自然从感情上更加亲厚,不愿让自己这老太婆欺负了去。这样一想,萧郑氏觉得之前许管家让自己没脸的事情,也能解释得通了,反而对他更家钦佩。这可真是一位义士,说要报答恩人,其实代人抚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又教养得这样好,已经是很大的情义了。
萧郑氏心裏的想法一变,对莫迟的琴技和一手好字也欣赏起来,觉得许家当真是相当的尽职尽责。丈夫对自己不曾提过许家的事情,这件事之前萧郑氏还有疑问,但现在看到莫迟,反而放下心来。这其中还有件夫妻间的私事,是许风也不曾查知的,那就是自从知道萧郑氏不能生育之后,萧朗夫妻俩之间,关于孩子一向是个禁语,萧朗心疼妻子,绝口不提。
所以,若说之前许风关于报恩的说辞萧郑氏还只是信了八成,那现在就是十成的相信了。
莫迟的眼泪是真的,只不过想起的,却是自己前世早逝的亲生父母。只是这真挚的眼泪叫萧郑氏太过感动,竟完全没察觉到莫迟边拭着眼泪,边暗暗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听完自己的话之后,果然颜色和蔼起来,知道自己的这一篇谎话有了效果,心中这才放下心来。她自然不知道自己这次的谎话说的多么恰到好处,只是担心这一场戏若是不能收到自己想要的效果,那这些天的安排,以至于刚刚的那些眼泪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那天之后,莫迟就已经想好了这个计划。自己猜测萧郑氏把自己当成丈夫的风流帐,这个想法究竟对不对?试试就知道了!
但是,以萧郑氏一开始对莫迟的那种态度,莫迟要是就这么倾诉来历,萧郑氏也不会相信,更有可能连听都不愿听。因此这些日子以来,莫迟都竭尽所能,让萧郑氏对自己放下敌意,直至今天有机会把话说清楚,成功消解掉萧郑氏心中的心结。
“好孩子,快别哭了。”萧郑氏心结已结,不但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更起身走到莫迟身边亲自为她擦起眼泪来。“你父亲地下有知,知道你如今长得这样好,对我这样孝顺,必然也会开心的。”
“母亲……”面对萧郑氏的安慰,莫迟这次是情真意切的低声唤出这一声的,但心情不免却有些覆杂。
萧郑氏身上,此刻终于有了些慈母的味道,但这却是自己的心机谎言换回来的。自己这个假女儿,用假话换来了一位假母亲,这其中的是非对错,怕是没有办法分辨得清了吧!
二十九
聪明该有聪明误
更新时间2013-5-24
10:01:26
字数:3459
“女儿啊,你看,这一针应该这样绣,这样是不是显得精致得多了?”
“哎,真的,母亲真是厉害,改了这一针,整个图案都活起来了。”
“你这丫头,就会哄老太婆我开心。”
“呵呵,母亲明鉴,女儿这话可是实心实意的。”
萧府局面的发展完全出乎许风的意料,当他亲眼看到莫迟和萧老夫人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坐在一起研究绣花时,几乎连眼珠都要瞪出来了。这、这莫迟小姐未免太厉害了吧?怎么短短几天功夫,萧老夫人就像是换了个人?
许风本就擅长打探消息,这整个宅院裏他又是光明正大的许管家,有这两重先决条件,他很快就从萧老夫人的丫鬟绯红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致情况:小姐和老夫人私下聊了好一阵,然后两人抱头痛哭了一番,母女俩就和好如初了。
没人知道莫迟究竟和萧郑氏都说了些什么,许风也只好退而求其次,满足于这样的情报了。在他看来,最重要的,莫过于现在眼前的这对“母女”感情之好,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了。
因为,有人一直在等着这个消息。让莫迟和萧郑氏住在一起不是重点,让她们培养出真正如同母女般的感觉才是最终的目的。只不过不管是许风还是这个人,都没有想到,莫迟的效率要比他们预想中的好太多了。
当然,这个人正是许风的主人,李恪。
“你是说,现在莫迟已经和萧老夫人处得非常和睦了?”听到许风的汇报时,李恪俊美的脸上毫不掩饰的闪过了一丝惊愕。“这怎么可能?你前两天不是还告诉本王,萧老夫人故意为难莫迟,甚至不惜撕破脸皮么?”
许风尴尬的垂下头,“王爷,确实如此。”
该怎么说才好呢,自己上次才跟王爷忧心忡忡的说过萧家母女势同水火,如今才短短几天功夫,这就彻底的变了个样,叫自己如何跟王爷交代?这女人吶,也太善变了吧……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李恪也觉得这情况未免转变得太快。他虽然欣赏莫迟,也没想到她居然能这么快就讨到了萧老夫人的欢心。
“咳,现在,莫迟小姐确实和萧老夫人关系极好,不仅隔阂全消,而且亲热得不得了。”许风老老实实的说。“属下查探过,听说是莫迟小姐和萧老夫人秘密长谈了一番,然后忽然就冰释前嫌了。属下无能,到现在也无法探得她们到底说些什么。”
说这话的许风已经不只是尴尬,根本就是有点狼狈了。
面对许风的狼狈,李恪并没有继续追根究底,而是微笑道:“算了,她们说些什么也不重要。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倒是好事一桩。既然她们如今已经有了母女的样子,我们的计划就可以继续了。”
“是!”许风松了口气,知道李恪是没有想追究自己办事不利的意思了。“那属下告退。”
“喔,对了。”许风刚要离开,李恪忽然又叫住了他:“关于你之前说的,莫迟与萧老夫人的密谈查探不到……其实这种事你直接去问问莫迟就好。”
“是。”许风楞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抱拳应了一声。
目送许风闪身消失在夜色中,李恪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些。莫迟这丫头,干得真是漂亮,这次,或许自己的计划会比想像中更快实现呢!
许风拿出了他人如其名的办事效率,在他见过李恪之后的转天早上,一张落款吴王府的帖子,就摆在了萧郑氏和莫迟的面前。
“这是……?”
“夫人,吴王殿下送帖子来,邀请您和小姐一同去赴宴。”垂着头站在下首的许风,此时倒是真的很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管家了。
“绯红,把帖子拿来我看看。”萧郑氏吩咐了一声,自有丫鬟代劳。这样的派头在她做来却十分自如,看她的表现,大概很少有人能想象得出她不久之前还曾做过针线婆子。
莫迟在一旁极为认真的看着。这些日子裏她虽然不露声色,但日常生活裏始终非常谨慎,唯恐自己不懂规矩,闹出什么不符合身份的笑话。作为“出身青楼”的穿越者,莫迟在这方面的事情只能以自学为主,而萧郑氏,则是个非常不错的学习榜样。
请帖上写的意思很简单,大意便是吴王府中的菊园景色正好,吴王就想要在重阳节那日,邀请安州有头有脸的人家来府上办一次宴会,邀请萧氏夫人及小姐也来参加。
要是丈夫萧朗还活着,那萧郑氏对于能收到这请帖还不会太意外,毕竟那时候萧家也算是小有富贵,算得上安州城裏的一个财主。可是这几年来,财主落魄得差点成了乞丐,却还是收到了这样一张请帖,就让人觉得有些古怪了。
萧郑氏若有所思的抚摸着这张帖子的落款。“按理说,吴王给我们下帖子请我们过去做客,我们不该拒绝。但是这帖子,似乎也来的太过突然了。
莫迟望着萧郑氏,不知该如何搭话才好。她当然明白吴王的请帖为何而来,当然就是为实现李恪的计划,趁着这次宴会制造一个机会,让萧家重新认祖归宗,回到萧氏一族的庇荫之下。这个理由当然能够说服萧郑氏,可是这个实话,她偏偏就没办法开口说出来。
全都说出来,就意味着要向萧郑氏揭穿之前的诸多谎言,那么眼下好不容易制造出这母女情深的大好局面,可能会毁于一旦。又或者,再编造一个新的谎言,来说服为什么堂堂吴王会想要邀请她这一介民女?
“这帖子来的这样没道理,不知其中有什么玄机,小心起见,我们母女俩怕是不该去参加。”萧郑氏很郑重的对莫迟说道。她的语气非常诚恳,还带着一股解释的味道。
“原本想着,我自己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豁的出去,可现在我还带着你这么个未嫁的姑娘,不小心点怎么行?”
李恪希望能利用自己这一张帖子,把萧郑氏和莫迟约过去。在他看来,自己身为安州大都督,皇帝的儿子,堂堂的吴王下的请帖,只怕整个安州城裏凡是有头有脸的人,都很难拒绝这个邀请。到时候自己再借机认亲,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是萧郑氏毕竟出身世家,经过战乱,又曾落魄,并不是一般没见识的粗蠢村妇,眼下一而再、再而三的从天上掉馅饼,实在不能不让她心生警惕,更何况她还是个带着女儿的寡妇?其实她会犹豫,也是非常正常的。
李恪的计划提出来之后,虽然有杨伯以及杨乘、许风等一干亲信协助,但他们碍于身份和性别,完全没有想到这点。许风忠实的执行了李恪的命令,在送帖子之前,也完全没和莫迟通通气,搞得现在就连莫迟也觉得措手不及,对于萧郑氏的疑惑根本不知从何开解才是,只得暗暗在心裏嘆息:李恪的想法,终究还是太简单了呵!
许风站在下首,心裏更是焦躁。如果萧郑氏拍板,说这次的宴会她们不参加,那以莫迟小姐对萧郑氏的顺从,只怕也难有异议。他不自觉的偷偷看向莫迟,对于事先没和这位小姐商量商量颇为后悔。
这位能讨萧郑氏欢心的莫迟小姐,说不定有办法能让她同意参加这次宴会呢?
“许管家,究竟为什么吴王府会给我们送这请帖来?”感觉到许风的视线,莫迟也不好再保持沈默下去了,只好给许风送了一个臺阶:“难道,你和吴王府还有什么来往?”
自己的立场不方便再为此事说谎,成与不成,也只能寄希望于眼前的许风了。
许风起初一怔,心道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好在他头脑还有几分灵活,瞬间明白了莫迟的暗示,接着她的话答道:“小人之前曾为帮萧家重振声威,打点过本地大小官员,也曾送了一份礼物去吴王府。大约因为这个缘故,吴王府这次重阳菊宴也给我们送了一份请帖!”
“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