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这次倒是许风出了个好主意,建议由莫迟亲自出马,说服萧老夫人——他对于莫迟没用几天就能和萧老夫人交好这件事一直难以忘怀。从莫迟口中,许风已经证实了当初萧老夫人之所以对莫迟深恶痛绝,心结就是因为把莫迟的身份误会成了丈夫在外的风流帐,而这个理由可是当初他曾嗤之以鼻的。有这例子在前,许风就是再高傲,也不得不承认在面对这位老夫人时,莫迟比他看的透彻准确多了。
于是,莫迟义不容辞的,接受了这个并不轻松的任务。
“母亲。”看着萧郑氏如今慈和的神态,莫迟心中有些黯然。她得到了这样关怀着她的亲人,可是自己是永远不可能对这个人毫无隐瞒了,而且为了达到目的,她还要继续的把谎言继续下去。
在面对萧郑氏之前,莫迟曾思考了好几个理由,但是不管哪一种,为此就搬到吴王的安州都督府去,也有些说不过去。李恪放在表面上的依仗,不过是他和萧家沾亲带故,可这层亲戚关系,放在眼下,并不亲密。李恪在安州当了快一年的都督,不过是一场面子上的宴会,就提起要把萧朗的遗孀和女儿接到府裏照顾,这种情况,只说是亲戚之情,实在说服不了萧郑氏。
“母亲……其实,在我来和您相聚的路上,曾经见过吴王殿下,结伴同行了一段时间。菊宴时,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谎话裏夹杂了真话,不容易被察觉这个道理恐怕小孩子都能想得到,但是眼下,莫迟却觉得自己的这场夹杂了真话的谎言,并非只是为了骗倒萧郑氏,更多的,还是希望自己尽可能多的对萧郑氏说真话。
“我们相识的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是吴王。”莫迟语带羞涩的说。“女儿、女儿并不是对吴王殿下一见钟情的……”
萧郑氏惊讶的看着莫迟,她猜到莫迟应该是为了吴王的邀请而来找她商议,却没想到莫迟和吴王之间竟发生过这样的事。莫迟虽然似乎还有保留,但她还是明白了莫迟的意思——如果吴王只是看中了莫迟的美貌,是个无法无天的纨绔之徒,那他当时就不会这么放任莫迟安然离去。之后菊宴的请帖、殷勤主动的认亲,也是因为想要体面的和莫迟打交道么?
“原来是这样。那,女儿,你们有没有……”话没说出口,萧郑氏自己老脸先红起来。“有没有过……”这问题关系到吴王是如何看待女儿的,因此萧郑氏格外介意,虽然难以启齿,还是问了出来。“你们有没有做过那种事情……?”
看到萧郑氏这副吞吞吐吐、羞于启齿的模样,莫迟顿时明白了萧郑氏的担心,正色道:“母亲放心,女儿发乎情,止乎礼,并没有过任何逾矩之处。”
“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聪明孩子。”萧郑氏听了莫迟的话,终于放下心来,深深的嘆了口气。“如果王爷已经做到这种地步,我们这一介草民,再做什么也是徒劳。罢了,反正这裏……”她抬起头,环视自己住了几个月的萧府,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萧索之意。“……也不是我们的家啊!”
萧郑氏这无奈的话,让深有共鸣的莫迟心中无奈的苦笑。家啊……早在多少年前,她就已经没有了吧?然而面对萧郑氏,她却露出了笑容:“母亲,没关系。我和母亲一起呆在哪裏,哪裏就是我们的家了……”
“是啊!”萧郑氏也笑了,“回去收拾一下吧,我这就让许风去回话,我们……同意搬进都督府!”
于是,萧郑氏和莫迟带着两人的贴身丫鬟绯红、瑶华,还有为数不多的行李,就这么搬进了都督府裏。许风则带着其他的下人留守萧府,说是方便打理萧家的产业,这固然是许风的计划,可也合了萧郑氏的想法,至少留下许风,她们母女还有一个退身之处,不至于到最后弄得自己绝了后路。
李恪却没想到萧郑氏还有这个想法,亲自以晚辈的礼节把萧郑氏迎接到了都督府裏,又亲自送母女俩到了她们居住的跨院,让都督府的所有下人都知道现在府中多了一位亲戚家的老夫人和一位表小姐。而莫迟也如李恪当初所愿,称他为表哥,喜得李恪笑容益发灿烂,孩子气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心机深沈的好色之徒,倒叫萧郑氏对这个吴王的印象好了起来。
先帮着萧郑氏安顿下来之后,李恪才陪着莫迟前往她住的那个小院。熟悉的情形,让莫迟不禁回忆起了不久之前的情景。只不过这一次,身边搬运行李的仆从们出出进进,热闹得不得了,和那日的静谧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院子,过些日子说不定会给你一点惊喜。”当着众多下人,李恪不好表现的太过亲昵,觑个机会,悄悄对莫迟这样说,语气中仍然透着喜气。“希望你喜欢这份惊喜。”
那天他口中的惊喜……就是院子裏的这些梅树呢!住进这个院子之后,莫迟每天看着其他的植物渐渐失去生气,而这些梅树却从枝头绽出米粒大小的花苞开始,一日比一日更加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生机,随着梅花的花苞渐渐长成,院子裏的空气也蕴了淡淡的梅花香气。可惜,这份惊喜李恪没机会来陪着莫迟一起欣赏了,就算是表兄妹,男人私入女子闺房,毕竟于礼不合。
莫迟揣着手裏的紫铜小暖炉,站在房门前,看着院子裏如今已是含苞待放的红梅。幸好现在这副身体非常健康,只揣着手炉,她就不会觉得这样站在门口很冷,反而因为这寒风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也更能集中精神,思考今后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我要,过的更好。
不再有过去初到大唐时的迷茫,也不再像是当初在慧文苑时那样的无助,更没有了一丝动摇与软弱,现在的莫迟,就像是她当年一心一意的把精力放在学业上一样的坚定不移。
“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么?”在她身后,传来乌卿一贯带着嘲讽语气的声音。
这只狐貍出现的一贯无声无息,可不知是不是最近已经习惯了这种突然惊吓,莫迟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开始能够预感到它什么时候会出现了,所以对他突然开口出声这件事,她并没有太吃惊。
“当然。”莫迟甚至没有回头,淡淡的答道。“我这些天来的行动,难道还没能证明我的决心?我已经不想再重申我的目的了。”
“不错,你最近做的确实不错。”乌卿的身影如一团黑色的雾般飘近莫迟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似乎也在望着院子裏那一株即将开放的红梅。“可如果不是我那天及时出现,提醒你应该主动去见李恪,说不定现在的情况就会是两样了。”
对乌卿得意洋洋的表功行为,莫迟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但你也不会料到第二天李恪会闯下这么一场大祸,在这种情况下决定留在他身边的人依然是我。”
“好吧,你现在已经成功留在李恪身边,第一步算是达成了,那接下来呢?”
“明知故问很好玩?”莫迟虽然想要保持冷静,但对于这个总是惹人火大的狐貍精,她还是情不自禁的嘲讽了一句。“你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李恪刚刚被罢了官,正在准备返回长安。当然,我也会和母亲大人一起到长安去。”
“呵呵,你好像一点也不介意李恪被罢官的事。”乌卿语气轻佻,但却很明显露出探究的意图。“在一个被罢官的男人身边,真的可以让你生活的更好?”
“区区安州都督算得了什么?血统是绝对不会改变的事实,这才重要。”莫迟的唇边勾起一丝微笑。“你应该不至于眼光这么短浅吧?”
“哈哈,说得好,说的太好了。”乌卿仰头大笑起来,反正除了莫迟不会有人听到他的声音,因此他笑得格外放肆,一点也不担心被人发现。“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也可以不用顾忌的安心帮你了,哈哈。”
“笑够了没?”任乌卿笑了半天,莫迟才挑眉阻止。“狐貍精都像你这么聒噪?”
“笑够了、笑够了,切……正好有人来了,我先走了。”乌卿不满的咂咂嘴,“哼,这事你自己处理吧。”
“……”莫迟已经懒得和乌卿再做无意义的争执了。乌卿话中的重点根本不是他不打算帮莫迟解决问题,而是他在提醒自己,有不速之客正朝这裏来了。
再过片刻,就连莫迟也能听到来者匆匆的脚步声,再然后,这个人便出现在了莫迟的面前——气喘吁吁跑来的,赫然就是那天曾有一面之缘的洛玘。
四十二
班女多情自徘徊
更新时间2013-6-6
20:41:16
字数:3230
莫迟盯着闯进自己院子的洛玘,一脸意外和迷茫。“你是……”
“真的是你,”而洛玘,却在见到莫迟的一瞬,脚步虚软的险些摔倒,还要靠着院门才能站稳。“竟然是你,竟然真的是你……”
莫迟搬进都督府时,洛玘还在栖玉院裏禁足,等她被放出来的时候,别院住着的表小姐风头正盛。王爷的重视与欣赏,杨夫人的关怀和照顾,本来就足以让人不敢小觑这位娇客,更何况她还拥有着罕见的美貌?下人之间流传着的这些消息,让洛玘的心紧紧的揪了起来。看起来,王爷、王爷他已经选出称心如意的新王妃了吧?
王爷已经选中了某个女子,作为他的新王妃——这是洛玘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所以起初的几天,洛玘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对那位表小姐既羡慕又嫉妒。禁足虽然解除了,可她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裏,她一点都不希望以自己现在这幅失败者的样子和那位表小姐碰面。
但是,当洛玘听说王爷对表小姐喜爱非常,甚至经常会邀请表小姐去迭翠轩为他抚琴时,一个身影突然从她的脑海中冒了出来,那天那个随意出入迭翠轩的小丫头,该不会就是众人口中那位美得罕见的表小姐吧?她不相信,她不相信自己最后果然输给了那个小丫头!她要亲自去见见表小姐,她要看看那位战胜了自己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是……”看着洛玘大受打击的样子,莫迟一挑眉,又追问了一句,“这位姐姐,我该怎么称呼你?”
洛玘这个人,若是真的已经忘了,那莫迟真要好好检讨一下自己的智商。实际上,她不但没有忘记,还在刚搬进了都督府不久,就借机向杨夫人打听了一下洛玘和石燕子的身份和来历,还有那个栖玉院。这两个女人,莫迟和李恪自从和好之后,就极有默契的从不谈起,但直接询问杨夫人,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对于杨伯一家人来说,也没有比这样直率的个性更讨喜的了。
果然,杨夫人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深知这个问题迟早绕不过去的她并没有打算向莫迟隐瞒。反正莫迟的问题,对于这都督府裏相当一部分人来说,并不是秘密。
栖玉院,是李恪用来安置姬妾的地方,不过这些姬妾中也有区别:王府自己买来的,别的达官显贵送的,石燕子不过其中之一。众姬妾中最特别的,就是这个跟着前任王妃杨氏一起陪嫁过来的洛玘。因为她的特殊身份,李恪就把栖玉院中的姬妾都交给她管理。
虽然看杨夫人的样子,大概还有所隐瞒,但单刀直入就能问到这些,莫迟已经很满意了。剩下的事情,就要借用杨夫人那句话:“有些事,我相信王爷迟早会告诉你的。”
“你不记得我了?”莫迟的态度让洛玘大感意外,但很快的,她便猜出莫迟所谓的忘记绝不是真的不记得。假装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证明上次自己的一番作为,至少让这小丫头生气了?想到这裏,洛玘的唇边浮起一丝蔑笑。“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应该记得你么?”莫迟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洛玘见过表小姐。”洛玘忽然笑了,随即盈盈拜倒,她像那日一般笑得端庄得体,行礼也标准得恰到好处,仿佛刚刚那个不顾一切跑来的女人根本不是她一般。“刚刚真是失礼了。”
“不会,来者是客,请进吧!”莫迟也回了个淡笑,随即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洛玘刚要跟着莫迟进去,冷不防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她惊呼一声回过头去,脸上却生出一股由衷的喜意:“王爷?”
“洛玘,你怎么会在这裏?”抓住洛玘的人,正是李恪。
洛玘这一路上几乎横穿了整个都督府,从栖玉院跑到莫迟的院子裏,不知道惊了多少人,谁能想象得到这府裏那位以淑女为标准的洛玘姑娘也会有这么失态的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不惊动李恪都难了。
“怎么……”自从萧家母女搬来之后,李恪始终很有分寸,虽然时常邀萧家母女一同用餐,却从未进过她们居住的院子,看到他突然出现在这裏,莫迟也觉得相当吃惊。
“别担心,杨夫人请萧老夫人去她那儿做客了,这院子裏的事情她不会知道的。”李恪带来了两个粗壮妇人,将洛玘夹在中间,就要将她带走。
“王爷,我只是来拜会一下表小姐……”洛玘被两个粗壮妇人夹在中间,虽然狼狈,却仍显得楚楚可怜。
“本王记得曾经吩咐过,这裏既然给亲戚住了,本王府中的人就不许随便出入,你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连这点规矩都没闹清楚,就跑来了吗?”李恪背着手,高高在上的架势,令莫迟暗暗咋舌。虽然她那次和李恪吵架时,他也曾端起架子来训斥她,但那时候的他比起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的他,气势上还是弱得多了。
“本王管教无方,叫表妹见笑了。”李恪训斥了洛玘,又极有风度的朝莫迟说道。
“表哥说哪裏话。”莫迟笑着还了一礼。看来……那时候他对自己终究还是有些歉意的吧,不然的话也不会在那种时候还有所收敛。
莫迟与李恪彼此对视的的眼神,落在洛玘的眼中,更让她嫉妒得几乎发狂。她几乎是不顾一切的跪倒在地,凄婉的抬着头望着李恪:“王爷,王爷,洛玘还想向您禀报一下栖玉院的事,可是洛玘不敢擅入迭翠轩,请王爷拨冗,随我到栖玉院一行。”
莫迟一挑眉,看来洛玘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了解了栖玉院的底细和隐情,想要用这事要挟李恪跟她一起离开?
“是了,本王之前将栖玉院裏的女子交给你,你管教的倒好,有什么事情你做主就是,何须本王过问!”听出洛玘语气中的挟持之意,李恪不屑的冷哼一声,语带嘲讽。“不过办事得力,就该赏赐一二,表妹你看,赏赐她什么才好呢……”
“我什么赏赐也不要,我只要王爷能够宠爱我!”察觉挟持无用,洛玘不管李恪的嘲讽,咬着牙,攥紧了粉拳,一双妙目盯着李恪,眼眶裏几乎马上就要滚下泪来。“洛玘只求这个!”
洛玘这话一出,两旁的粗壮妇人都向洛玘投去了鄙视的眼神。莫迟则是尴尬的别开脸,不知是不是该避开这场面。
李恪倒是镇定自若的摇了摇头,“本王什么赏赐都能答应你,只有这个不行!”他拒绝的干脆果断,甚至丝毫没有犹豫,这种果断显然令洛玘更加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洛玘的声音从颤抖转为凄厉,“王妃在世时,王爷你还是愿意亲近我、宠爱我的,现在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已经知道王爷准备回长安去,我一直跟着王爷,不想被王爷丢下呀!”
“洛玘,你记住,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王妃已经死了,不要再提起从前的事。”听到王妃二字,李恪脸色陡变,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裏挤出这句话来,那种骇人的气势竟然吓得洛玘脸青唇白,终于闭起嘴巴不敢再开口。
反倒是莫迟在一旁突然插嘴道:“你放心,洛玘姑娘,王爷他绝对不会把你丢在安州的。”
“真的?”洛玘虽然嫉妒莫迟,但听了这句话,灰暗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光彩。“王爷,真的么?”
李恪疑惑的看看莫迟,但当着众人,又不好反驳,只好挥了挥手,“你们先带洛玘姑娘回栖玉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