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之前李恪曾表现的非常荒唐,但许圉师却知道这位吴王没有大家看到的那么简单。之前李恪畋猎践踏稻苗的村子,恰巧是许家别庄的所在地。本来许圉师也以为李恪是个肆无忌惮之人,想不到那件事解决得非常漂亮,顿时叫他觉得,安州众人,或许都小看了这位吴王才是。
但是苦读多年,一心参加科举,如今要许圉师一下子改变主意,也未免有些太过困难了。
八十一
内蕴锦心吝绣口
更新时间2013-7-17
20:46:59
字数:3268
许圉师犹豫不决的看着李恪。他有心拒绝,却又顾虑到李恪这个安州都督的身份。县官不如现管,许家在安州家大业大,若因他拒绝李恪而得罪了吴王这个安州都督极为不智。但要答应下来,就等同推翻自己多年来的追求。
李恪坐在那儿,极有耐心的等着许圉师的回答。他非常能够理解许圉师内心中的纠结和犹豫。对于许家来说,出任一位王爷的幕僚,绝不是什么让他们能够引以为傲的事情,真正通过进士考试,一举成名天下知,到时候直接入朝为官,才是他们毕生的追求。
虽然李恪提出要许圉师加入自己幕下帮忙,但他也没有乐观到这一次拜访,就能让对方答应自己的请求。恰恰相反,他是做好了直接被拒绝的准备才来的。
终于,在漫长的沈默之后,许圉师艰难的开口道:“王爷,这件事,可否让学生考虑一二?”
“当然,”李恪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本王就先告辞了,不过今日之事,还望许公子不要外传,本王回到安州之事,也请许公子代为保密。”
“当然,当然。”许圉师本以为李恪会继续给自己施压,迫自己答应,却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一时间楞住,半晌这才回过神,点头称是。
李恪前脚离开,后脚郝处俊就到了。两家是至亲,来往密切,李恪这样的大人物登门,郝处俊自然得到了消息。
“舅舅,听说那个吴王来过了?”郝处俊年轻气盛,顾不得像平时那样行礼问好,劈头直入主题:“他来做什么?”
“你看这个。”许圉师把李恪送来的锦盒递给郝处俊。“他对我说,若期安州仁风动,赠扇何须是袁宏。”
“他这是要……邀请舅舅入他府中任官?”郝处俊不屑的冷笑:“就凭那个好色的王爷,他也值得舅舅为他效命?”
那次菊宴上的事情,虽然知道内情者寥寥,但是郝处俊却对李恪非常不满,认为这家伙只不过是个酒色之徒,除了血统尊贵之外,根本没什么本事。
“不止我,”许圉师看到外甥这种态度,苦笑道:“你也有份。”
“……”郝处俊沈默了片刻,愤愤道:“这个王爷,还真会心血来潮。”
嘴上这么说,心情上郝处俊却好受了不少。他虽然对许圉师很敬重,但好强如他,也会有相争之心。起初以为李恪只看重了许圉师而无视了自己,郝处俊自是有些不悦,但如今看到两人同时受到吴王府的邀请,这股不悦反而转为一种淡淡的得意。
答应与否是一回事,但对方是否赏识自己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舅舅答应他了?”
“没有,我只说考虑一下。”许圉师摇了摇头。“我也是想婉转谢绝,免得得罪了这吴王。不过吴王倒也没过分逼迫,只说要我不要将此事外传,不要把他返回安州的消息洩露出去,然后就告辞离开了。”
郝处俊凝神想了一会儿,突然拍着腿大叫道:“不好!”
“怎么?!”许圉师被吓了一跳。
郝处俊急道:“舅舅,我们大意了,我们被这吴王算计了!”他对李恪的坏印象,到底是让他比老实的许圉师多了个心眼。
“此话怎讲?”
“吴王说,要舅舅不要外传,可舅舅却告诉了我。”郝处俊道。
听了这话,许圉师不以为然道:“这也是他事先交代过的,断然不会拿这件事来要挟于我。”
“那,关于为吴王隐瞒他返回安州的事情呢?”郝处俊忧心忡忡道:“舅舅,吴王到你府上这事,你虽没有遣人告知与我,我却依然可以听到风声,这秘密怎么可能保守得住?吴王虽然轻装简从来到许府,可一点没遮掩过自己的身份,这摆明是故意洩露这个情报。到时候,洩露他行踪的罪过,就要落在舅舅肩上了啊!”
“这……”许圉师顿时呆住。他为人沈稳,做事谨慎,但却过于老实,不擅机变,这方面的心思,他竟丝毫没有想到过。
就在甥舅二人仍在为小看了李恪而心神不定的时候,安州官场上却已开始以雷霆之势,开始了一场风波,也叫更多人意识到了吴王李恪并非是好相与的角色。
李恪回到都督府中,重返安州都督之位,短短几天内,安州各衙门大小官员约有三十余人或因贪赃枉法,或因玩忽职守而获罪,或被削职为民,或被关进大牢。一时安州官场上有劣迹者人人自危,洁身自好者拍掌称快,安州官场为之一肃,安州都督府裏更是因撤职官员过多,而出现了官员奇缺的景象。
至于那位一丘之貉的安州刺史,则因身份特殊,而被李恪的手下暂时软禁在了刺史府中,由李恪亲自上书给李世民,备述其劣行,并附上其收受贿赂之账本,请李世民圣裁。安州刺史怎么也没想到,那位昔日还和他在菊宴上轻佻谈笑的李恪,回了一趟长安,就像是换了个人。
安州官场一役,至此,以李恪大获全胜而告终。
其实这一仗之所以会这么顺利,还要多亏之前一年他在安州的诸多布置。李恪那时候虽然表面颓废,但并未疏忽对安州的了解,插了不少眼线下去。在莫迟着意提醒过后,李恪更是派许风为首的一干密卫收集了不少这些官员违法的证据。他原本曾经有意以这些证据重振声威,却又因为杨妃的约束以及李通三番两次向李世民告密的行为而寒了心,这才一度放松了手中的网绳,任御史弹劾罢官,也不曾有什么举动,叫安州官场上的众人,都小看了他这个吴王,才能在此时将所有目标一网成擒。
至于从前那位曾被齐芳芳依仗的王大人,早在慧文苑搬到长安之前,就已经被李恪撤去官职,送进大牢去了。
安州之事告一段落之后,李恪才有闲暇再给莫迟写信,他当初一到安州,就先派许风去给莫迟送信兼帮忙,如今还没收到回信,心裏大不放心,谁知他这封信还没落笔,倒是杨乘先拿了信送来:“王爷,王妃殿下有信到。”
“喔?”李恪挑眉,莫迟这信,来的未免太迟了吧!
其实,莫迟许久没有回信的理由,和李恪如出一辙。就在李恪忙着在安州官场掀起一场风暴的同时,莫迟在长安,也正面临着一场风波。
王珪自从在李泰府上拿了这拼音字母,就下定决心苦心研究出些成果。他求助了许多同僚,但这东西又怎么能是干看就能研究出成果来的?众人原本就一筹莫展,但碍着面子,谁也不肯先退一步,再加上暗中有长孙无忌煽风点火,这一班朝廷重臣,倒是跟研究什么国家大事似的,日日抓着拼音不放起来。
莫迟虽然有心用它引起朝中重臣的註意,却没想到这些老爷子们执拗如此。若是被莫迟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只怕也会哭笑不得。
众臣之中,以房玄龄最为冷静清醒,他知道王珪这人很有些死心眼,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就会坚持到底。长孙无忌话中设下的陷阱,并没能瞒过这位被李世民看重了一辈子的丞相大人,眼看众人对拼音的关註日嚣尘上,情势已经难以挽回,他嘆了口气,终于决定入宫面见李世民。这事情早晚会被皇帝所知,与其到那时候自己开口,倒不如此时先由自己把事情捅到陛下面前。
“父亲才回来,又要出门?”房玄龄刚要出门,就见房遗直、房遗爱兄弟联袂进来。问话的正是次子遗爱,他虽然不是嫡长子,无法继承父亲的爵位,却没料到反而能迎娶到公主,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出入都带着得意的笑容。
“父亲。”比起弟弟,房遗直则显得老实沈稳得多,规规矩矩的给父亲见了礼。
房玄龄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眉间几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忧色,但寻即点了点头。“为父要去宫中觐见陛下,你们好生在家读书,不要到外面胡闹。”
“是,父亲。”
“父亲,孩儿不会的。”
两个孩子点头应下之后,本要回房去,谁知房玄龄却又叫住了他们。“对了,那日吴王殿下成亲,你们跟着一同去,应是见到吴王妃了?”
房玄龄之前虽然做了大媒婚使,亲自到和自己不睦的萧家去送过婚书,但没去参加吴王的婚礼,自己的两个儿子已经担任了傧相,他也不想落得个勾结藩王的名声,所以并没见过莫迟。
“见到了,吴王妃确实是个美人,王爷喜欢的不得了。”房遗爱道。
房遗直也说:“王爷确实对这位新任的吴王妃满意之极,那些繁琐礼节,耐着性子一一做来,非但没有像上次迎娶杨氏那般不耐,反而喜气洋洋的。”
房玄龄又问了两句才放兄弟俩离开,听他们说话,就知道两个儿子并没看出萧莫迟的底来,不禁有些发愁。想他精明一世,为皇帝纳才无数,而后位极人臣,封侯拜相,可儿子却个个都不是从政之才,单就看人的眼力,就是分毫没有遗传到自己的本事。
这几日裏,房玄龄也着意留心过萧莫迟的底细,想她出身寒微,却能被那个自恃高贵的萧瑀收容在府邸,又能嫁予吴王为正妻,若无手段,当真做不到这一步。
何况之前长孙无忌擅闯两仪殿的事情,房玄龄也有耳闻,听说也和这个吴王妃有关系。如今她去宫中教导皇子、公主,不但备受小皇子、小公主们的欢心,还能拿出这样的拼音字母惹得自己及一干同僚头晕脑胀。这样的人,再如何收敛,略略看去,也总该有些端倪吧?
八十二
外宣伶牙展俐齿
更新时间2013-7-18
18:16:31
字数:3616
房玄龄虽与莫迟素未谋面,却因之前的事情,把她看得很重。入宫之前他特意令车夫转到吴王府门前走了一圈,从车窗打量着吴王府。只见门前虽然冷清,但打扫得干凈整齐,守门的侍卫也十分精神恭谨。显然,虽然男主人吴王不在,但吴王府中一干人等,都没有丝毫松懈大意。
或者这也有那位吴王妃御下有术的功劳?不过这女子再怎么聪明心机,目的终归是要对自己有利,只不知这次拼音之事,她又打得什么主意?房玄龄琢磨着,若有合适机会,得亲自见一见这个吴王妃才是。
不多时到了宫中,见了皇帝,房玄龄决口不提自己对吴王妃的推想,只将需要回禀的正事略提了提,就把话题扯到了拼音的事情上。
“泰儿学拼音的事情,朕倒已经听治儿说了。”李世民听罢,道:“朕却不知,连王珪也学起拼音来了?”
“岂止王大人一位,”房玄龄苦笑着回道:“长孙大人、孔大人、魏大人……”
房玄龄一连说了十几位重臣,都是最近和王珪一起研究这拼音字母的,其中不乏痴迷热衷程度不下王珪的,还有些人位阶较低,房玄龄便略去不提。
虽然研究者众,其中却凈是些是对这拼音不屑一顾的卫道士,说是自先祖传下好端端的文字,如今倒被一个女子搞成了这副模样,要研究出个根本来,好彻底扫平邪魔外道。不过那些官职较高者,眼光也较为深远,出言相对慎重,反倒是稍逊一筹的某些官员,成了反拼音字母的急先锋,明显思谋以此事博取个名满天下,升官发财。
原来研究拼音这事,原本只是尚书、国公一级的重臣之间的交流,但因为闹得大了,近日国子监裏倒也有不少人掺和进来。名义上是好奇这拼音,其实不过是想找个机会和这些重臣们拉拉关系,以求进阶罢了。
房玄龄之所以急着进宫禀明李世民,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往日裏没有借口,那有心之人还要搬出些借口,何况如今有了拼音字母这么好的借口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皇帝早些知道,也好早些控制这个局面。
“房卿,你对这拼音有什么看法?”李世民听完房玄龄的话,突然问道。
“这个么,恕臣直言,若真以此物代我中华文字,实在不妥。我华夏文字传承千年,内涵深远,不可轻弃。但若真如晋王所言,只是用以矫正字音,于千秋实有大功焉。”房玄龄慎重的考虑了一下,缓缓道。他并非没有准备前来,关于拼音的事情,他之前已悄悄问过了李治,心裏多少有了点底,不像有些无知之徒不知就裏,就一味的诋毁拼音的作用。
李世民笑道:“房卿倒是机灵,好处坏处,都被你一言说尽了。”
“臣惶恐。”房玄龄躬身道。
“爱卿无需如此。”李世民搀起房玄龄,道:“这拼音,原本是我那儿媳拿出来教导宫中年幼皇子公主的,朕也听她讲解过几次,只是用来为文字註音,却不是要用来取代现今文字的。”
“原来如此。”听到这话,房玄龄心中顿时有了谱。皇帝都听了几次吴王妃的讲解,却没有阻止她继续下去,那也就是十分讚成使用推广拼音了。但是想到王珪带着一班重臣的态度,房玄龄却仍有些犹豫,不知自己这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回去,能不能说服这些同僚。
或许是看出房玄龄的为难,李世民突然提议道:“今日恰好是莫迟丫头来宫中给皇儿们上课的日子,房卿,你随朕先去看看如何?”
李世民的话可谓正中房玄龄下怀,君臣二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