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的多。我来的时候,还看到李治前往长孙府中!”
“嗯。”听到这裏,莫迟再不纠缠于李世民的事,只淡淡的应了一声,情绪似乎已经平覆了下来。“对了,既然你说李恪安全回来了,那他现在人呢?也被关押起来了吗?”
“那倒是没有……李恪一回来,就进宫见皇帝去了。”乌卿的声音懒洋洋的,似乎透着无可奈何。“他大概也不能相信,他的父亲会算计自己,把自己置于生死一线间的险境吧!”
“……”莫迟沈默下来。她还记得那年李恪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的脆弱和痛苦,他是真心实意的孺慕着自己的父母双亲,即使他们都不曾以真正为人父母的感情去爱过他,他的感情也依然如故。现在,却要他面对自己的父亲算计自己的性命么?“他……见到皇帝了么?”
“不知道。我不能进皇宫内院,而且,我是刚刚护送他到皇宫门口才来这边找你的。你们被抓的时候,我们还不知情。”乌卿颇为感慨:“幸好当时不知情,不然真不知李恪会不会和禁军发生什么冲突,如果真的变成那样,事情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他不会的。”莫迟突然否认道:“他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如果你对我说的这些,李恪自己也心知肚明的话,那他是不会冲动行事的。”
乌卿的笑声深意十足:“希望他能如你所说吧!”
几家欢喜几家愁,莫迟等人被抓进内省牢房的时候,长孙无忌却是意气风发,得意洋洋。
禁军包围了吴王府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动静,没多长时间,便已经在长安贵族圈内传开,这件事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入了长孙无忌和在长孙府做客的李治耳中。
“现在太子已经下狱,魏王得意之下,必定露出破绽。至于李恪……如今生死不明,连内眷也被抓进了内省。”长孙府上,长孙无忌不紧不慢的分析道,说起李恪时,非但直呼其名,更是冷笑了一声。“如此一来,晋王殿下已是大业可期。”
如今的李治,已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从去年开始上朝听政,也已经议定世家大族太原王氏王仁佑的女儿王氏为王妃,成婚在即,早已不是昔日那个站在莫迟面前一脸喜悦的拼写着拼音字母的小男孩。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他站起身,对着自己的舅父一躬到底:“多谢舅父大人,大恩大德,治没齿难忘。”
“王爷不可如此!”虽然是自己的外甥,但长孙无忌仍然不敢受这一拜,匆匆扶住李治:“老臣也是为社稷着想。”
“多亏舅父指点,若非舅父早早提醒治,治也不能如今天这般立于不败之地。”说起之前的种种,李治对长孙无忌真心实意的感激。
若是莫迟看到这一幕,必然会嗤之以鼻:此时一副甥舅情深模样的两人当然谁也不会预知,若是按照历史本来的进程,李治最终会以立武媚为皇后的机会,将长孙无忌一家连根拔起。
然而现在,李治和长孙无忌之间相处得却非常融洽。李治很清楚,如果没有自己这个舅父的支持,他这个皇后嫡三子,也只不过是比其他皇子多被父亲宠爱过几年而已,很难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在争夺储位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像现在这样占尽上风。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交情颇深,两人少年时代相识,而后一起长大,从朋友至亲变成君臣,长孙无忌自信自己绝对是如今朝臣中最能洞悉李世民想法的人。从几年前,长孙无忌便已经看出李世民对李承干和李泰都有些失望和不满。
李承干不是蠢材,他自幼就接受作为太子的英才教育,身边辅佐他的,也都是世间极有名望的学者大儒,但他身上背负的期望太高,反而使他显得依旧不够优秀。在文武双全的李世民眼中,李承干因体弱不善弓马本就叫他抱憾,在军事外交方面更是显得有些迂腐短视。原本这些遗憾并不足以动摇李承干作为太子的地位,但是偏偏李承干因病致残,这就使得李世民心中生了一根刺。当年也有人看出李世民的这点心思,却被李世民以冠冕堂皇带过,表示并不会因此而厌弃太子,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从那以后,李世民对李泰的荣宠更甚。
从那时候开始,长孙无忌便猜到,李世民已经无意将皇位交给李承干了。不过李世民正当盛年,完全没有必要早早的为易储而闹得天翻地覆,更不想因此而被那些谏臣劝谏得哑口无言。所以长孙无忌也很明智的隐身其中,从不掺和到这方面的话题之中。
可笑的是李泰却从此越发活跃,因他是嫡次子,自认和父亲排行一致,又因嘴甜会卖乖而从小受到父母偏爱,心中的野心也就越发膨胀起来。他完全没有想过无论是李世民还是长孙无虞,当初对他的所谓偏爱,其实都是一种有心的放纵。那时候李承干的位置还很牢固,作为皇帝和皇后的父母,自然愿意宠爱次子,而严格的教养作为继承人的长子。就连李世民指派给他的长史为什么会是王珪,李泰都没有想明白。
王珪昔日是隐太子李建成的幕僚,和魏征一样,是坚定不移的支持嫡长子为太子之人,又最重礼节。派王珪到李泰身边,明显是在暗示他不要别生他想,如此明显的暗示李泰都看不出来,长孙无忌当然不会乐观的认为李世民会把皇位传给这样的儿子。
李承干和李泰失去机会之后,年长而有才能的皇子便只剩了李恪一个。没有看出李世民有易储心思的房玄龄,自然也料不到长孙无忌有意针对李恪的原因。因为从一开始,长孙无忌便把李恪当作自己外甥们最大的对头,这么多年的提防,哪裏是房玄龄能够理解的呢?
排除了李承干和李泰之后,长孙无忌唯一能支持和拥护的人,就只剩了年纪最小的李治。如果说当初李世民把李治养在身边,还有凭吊妻子长孙无虞的缘故的话,那到了后来,在对前两个嫡子失望之后,李世民的情感也不由自主的向李治开始倾斜。
长孙无忌,就是看准了这个时候找上李治的。一番交谈之后,还是个孩子的李治自然斗不过长孙无忌这只老狐貍。很快的,长孙无忌便判断出,在三个外甥之中,最像自己和妹妹的,就是这个小外甥了。李治并非是没有野心之人,但是他非常善于审时度势,很巧妙的不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永远表现得平和淡然,使所有人都忽视了这个皇后最小的嫡子,也是有机会问鼎皇位的。
而且李治的这些优点,恰恰也都是长孙无忌自身引以为傲的优势。这使他更加坚定,要将李治送上皇位。于是关于李承干和李泰的情况,长孙无忌都一五一十,细心的分析给李治听,为他出谋划策,教导他不可太过显眼,对于兄长的举动务必要视而不见,对兄长的态度也要亲切恭敬,绝不因任何原因有所变化。
然后,李治便可以静待这局棋风云变幻,自己的两位兄长鹬蚌相争、螳螂捕蝉,而自己便能成为最后的渔翁与黄雀。
果然,今日在朝上李世民公开说起,退朝时李泰话中带刺绵裏藏针的威胁了一番自己的弟弟,然后趾高气扬的离开时,被长孙无忌故意引来的李世民看了个正着。而李治那被欺负得十分可怜却依然谨守礼仪,对兄长的态度不以为忤的样子,也深深印在了李世民的眼中。
李治犹有些不安:“……大哥的事情应该不碍吧?”
“王爷放心,太子的事情,陛下必定不舍重罚,定会保全他的性命。”
“那三哥……”
“原本,老臣还担心李恪横插一脚,破坏王爷的大事。难得有这份巧合的机缘,叫李恪眼下生死难料,有口难辩,可以借着李承干之事将其扳倒。”长孙无忌想起这件事,便觉十分得意,自己作为主审之一,凑巧有机会悄无声息的将李恪牵连进去,真是天赐良机。
“唉,三哥待我不薄,三嫂又与我有师徒之谊,如今陷她于囹圄,实在是叫我于心不忍。”想起莫迟,李治略有不忍。莫迟不像其他人那样喜欢把他当成小孩子对待,所以对这个曾经教导过自己的三嫂,李治还是有些感情的。
“王爷何必妇人之仁?那萧氏当初闹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见得安了什么好心。”想起莫迟,长孙无忌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他还记得袁天罡的话,那个所谓成就自己的女星,想来是指妹妹无虞,但是那个败坏自己的女星会是谁呢……为此,他曾对李世民宫中诸女小心提防,唯恐倒在他人枕头风下,却不料后来影响李世民最多的,竟是这个萧氏。不,那个萧氏已经入狱,能威胁到自己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区区萧氏的!
一一二
谁度风波露峥嵘
更新时间2013-8-19
3:4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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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皱了皱眉,他感觉得出长孙无忌对莫迟态度的不善,可是在他看来,这个三嫂虽然素有才名,但实在不值得长孙无忌如此在意。一个口没遮拦性格率直的人,永远没有一个城府深沈的人可怕。自家三嫂平日谈吐做事向来都光明磊落,他不明白自己这位舅父到底忌惮莫迟什么。
不过不管内心有多少的不讚同和怀疑,李治的个性却使他绝不会在此时此地对长孙无忌的话当面出言反驳,因此他恭谨依旧的点了点头:“治受教了。”
“嗯……晋王殿下啊,若为帝王,须得有一份狠心,如若不然的话,便难以成就大业。大丈夫当断则断!”长孙无忌很欣赏李治这种谦卑的态度,手捻长髯,微笑道:“之后,若陛下问起太子之位应如何解决,王爷只需谦卑应对,听从陛下安排,并为太子求情即可,老臣当在陛下面前为王爷美言,如此大事可成。”
被当小孩子般教训了一番的李治心中有些不舒服,但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完美的恭谨笑脸:“多谢舅父大人。”
看着李治的神色,长孙无忌感到格外欣慰。他对李治说的并不全都是实话,早在他今日与李治见面之前,就已经回答过关于皇位究竟传给何人才最合适的问题了。
当时,李世民颇为李承干的事情痛心,面对其他大臣浮于表面的劝慰,李世民觉得,唯有和自己这嫡长子有着血脉至亲关系的长孙无忌才能体会自己内心中的悲伤,因此特意在早朝后将他留在两仪殿叙话。
李承干谋逆之事已是落实,如今朝堂之中正是人心浮动。人人都知道这次太子必定会被废,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最有可能获得储位的,莫过于魏王李泰。但是长孙无忌却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毫不犹豫的点破了李世民心中的打算,说出了李治的名字。
长孙无忌招待李治过府议事的功夫,李泰也亲自拜访了在家养病的王珪。现在这个时机,简直是李泰期待已久的。他没想到自己还未动手,自己的兄长就已经计划着要除掉自己,反而给他制造了争夺储位最好的机会。单就这件事来说,就足以让李泰自傲了。
自从贞观十六年开始,王珪便因年老多病,极少再到李泰府中。因王珪极少与李泰谈及政事,李泰便不似过去那般特别热络,可是这次,李泰也顾不得许多,急切的想得到他的支持。
只可惜,王珪的态度依旧让李泰失望,即使李泰明确的问及此事,王珪依旧将这件事的决策权都推到了李世民身上:“立储之事自有陛下圣裁,老臣恐怕无权干涉。”
非但如此,王珪还拐着弯的责备李泰的不安本分,虽然并未明言,可话中的意思却非常明确——陛下如此的疼爱王爷,王爷你却因此竟生不臣之心,迫兄长造反,惹父亲烦恼,实在有失孝悌,纵然博览百家,文采华美,又有什么意义?
李泰碍着面子无法发作,憋了一肚子火气回府。他虽然拉拢了黄门侍郎韦挺、工部尚书杜楚客,又和柴令武、房遗爱等皇亲贵胄走的极近,但始终缺乏一位能与当初李承干的班底相抗衡的支持者。原本舅舅长孙无忌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多年试探,长孙无忌都对他敬而远之,最近更是对李治关照有加,气不过之下,昨天他与那个乖巧的九弟也起了摩擦。
遭到王珪拒绝之后,李泰正琢磨着要不要聚集韦挺、杜楚客等人,商议明日由他们联名奏请封自己为太子,没想到他人还没到王府,就有宫中太监跑来传旨,说皇帝要见他。
这突然而来的召见,着实让李泰大喜过望——自从李承干谋逆之后,李世民便极少与旁人见面,就连后/宫嫔妃也多日不见天颜,如今父亲居然叫他前去,莫非……是某种暗示么?
事实上,李世民的情况,和李泰所知并不相同。至少嫔妃们并非是所有人都见不到皇帝,有些特别受到李世民宠爱的,比如武才人,此刻就正陪在李世民的身边。
“媚娘,你把这些奏折帮朕分别整理一下。”
“是,陛下。”武媚娘乖巧的点了点头。之前有一段时间,她被皇帝冷遇了好一阵,因此如今的她已经没有了入宫刚承宠时的张扬,变得内敛许多。利用莫迟的拼音字母,她成功在李世民的面前表现出了自己的聪敏好学,又借莫迟议论政事的机会,大胆的在国事上向李世民谏言,表示决不能姑息薛延陀的狂妄野心,不宜以和亲安对方之心。
如此一来,武媚娘终于再次占据了李世民身边的一席之地,得以陪在李世民身边。她很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机会,因此侍奉李世民的时候更是加倍小心。
李世民神色有些疲倦,看着书案前小山似的奏折堆,实在是厌倦极了。“先整理到架子上,等会儿再陪朕看。”
自从李佑和李承干先后谋反以来,李世民收到的奏折数量,就以几何倍数增长着,内容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围绕着这两件谋反案的。
按照大唐律例,这两人所犯的都是死罪,李佑胡作非为多年,又亲近舅舅阴弘智,李世民早就对他不满之极,如今他闹出这种弒师未遂的丑行,李世民更是对其恨之欲其死。然而如果重罚了李佑,那同罪的李承干便难以网开一面,如此一来,李世民便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看到李世民一脸心事重重,武媚娘不敢出声,只静静的按着李世民的吩咐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启禀陛下,魏王已经奉旨前来。”殿外侍奉的雷远书突然出声禀道。
“叫他进来吧!”李世民似乎毫不在意武媚娘就在一旁,大手一挥道。
武媚娘识趣的转入屏风后面,一边继续整理着手中的奏折,分门别类的放在架子上,一边暗暗思忖李世民留下自己在这两仪殿中的用意。她不明白皇帝为何自己私下宣召魏王,却让她留在这裏,难道是为了让自己做一个什么见证?
“儿臣见过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