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裏依旧只有肃雾。
但是整个会议室的灯光并不明亮，肃霜在不远处依稀觉得今天的肃雾看上去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如果灯光可以再明亮一点就好了。
“雾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肃霜能看到周围还没有撤下去的茶水杯，有意无意的触碰了一下，还是温热的，显然这裏不久前应该还有很多人正在进行会议。
“我让他们走了。”肃雾坐在位置上，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让肃霜坐在他的身边，“我觉得比起让他们对阿霜指手画脚，不如我来和阿霜说。”
“雾哥，你昨天看上去还那么公私分明呢，今天就在这裏给我开小差。”肃霜半靠在自己的手腕上，忍不住调侃。
肃雾却是浅笑着，温柔至极：“毕竟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很想护着阿霜。”
肃霜每次听到肃雾这么说，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是被肃雾划分到自己领域中的，不是拉拢，而是真实的情感。
“雾哥，你应该多休息一下了。”做得近了，肃霜能看到肃雾比昨天还差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一整晚熬夜的原因，现在肃雾的状态看上去非常的差。
“阿霜，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肃雾却没有让肃霜再看自己的脸，反而是站起身重新给肃霜倒了一杯水，水流的声音清晰可闻，肃霜却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压抑。
“雾哥尽管问。”
“进入魔塔的时候，阿霜害怕吗？”
肃霜微微怔忪，却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如果是不怕，是假的，但是我在魔塔内，似乎比在魔塔之外要更容易一些。”
“恩？”肃雾尾音上扬，似乎是没理解肃霜这般说的含义。
“大概是因为有塔神的帮助吧，我会更容易得到帮助，再加上【妖姬】的作用，在怪物中也不会受到威胁，在魔塔内有天空，有食物，还有……善意，那裏是和末世完全不同的世界。”肃霜说道。
肃雾垂眸看着坐在位置上的肃霜，最后却只是轻笑道：“所以我也很是希望，末世可以就此结束。”
“这是雾哥一直在做的，我也相信雾哥绝对可以得偿所愿。”肃霜眼神微微斜睨着对方，“我的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
肃雾笑了，他看上去比起平时要开心。
“我真的很喜欢阿霜，和阿霜在一起比任何时候都要舒心。”肃雾的眼神温柔宛若要溢出水来，明明是如此高大的身躯却偏偏可以做出如此温柔的姿态，“阿霜，这一次可能会辛苦你了。”
“没关系，对我而言进入魔塔，反而像是在度假。”肃霜耸耸肩，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但是肃雾却说：“阿霜总是这样，不想让任何人担心。”
肃霜一楞，没想到肃雾会这么说，就好像他真的发现了什么一样。
然而肃雾却没有继续拆穿肃霜，而是说道：“阿霜，你对灾厄论调调查的多吗？”
“恩，基本上目前出现的研究我都有仔细看过。”
目前不少进入魔塔的攻略队都带着研究员，他们在仔细研究魔塔钥匙和怪物的联系。
从感染者、怪物、魔塔钥匙三者身上寻找共同点，甚至还在寻找到魔塔钥匙的时候并不会立刻收取，而是直接将原住民和魔塔钥匙进行接触，用来试验是否会感染。
“感染到怪物化会根据体质的而有不同时间的过程，其中断则十天，长则一个月。”肃雾将资料展现在了肃霜的面前，无数的资料密密麻麻的呈现出来，“阿霜在t3魔塔的活跃表现让攻略者找到了推进到未来的方法，利用这种方法进行了不少原住民实验。”
肃霜正在翻阅资料的手一顿，猛然抬头看向肃雾：“可是这难道不是犯法的吗？”
“是的，所以只会固定的允许几个团队进行这样的实验，并且和塔神进行了沟通，允许实验不通过监控公布。”
肃霜的眼睛缓缓睁大，却并没有在肃雾面前明显的表现出来，他张了张嘴：“原来塔神并不是完全偏爱我的啊，我还以为塔神只给了我这个优待呢。”
肃雾凝视着肃霜，却没有继续说关于塔神的讯息，而是继续说道：“现在目前所有的信息都表明，魔塔钥匙感染之源，但是魔塔钥匙一旦被带出魔塔，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感染扩散的案例，明明是同样的条件，却完全诞生了不同的后果。”
“是不是因为‘攻略’和‘被攻略’的条件区别？”肃霜思索道。
“我们也曾经在魔塔内将魔塔钥匙攻略后，留在魔塔内利用原住民完成实验，结果表明，这是无关的。”
肃雾一旦在说起工作的事情的时候，语调总是冷漠又沈静的，在诉说结果的时候不会带着任何私人的偏见。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灾厄论调一直都无法-正式成立。”肃雾重新坐在了肃霜的对面，将在魔塔内部的实验录制视频展现给肃霜看。
而肃霜只是越看越惊心，和平条约中不允许攻略者接触原住民，就是因为他们依旧将活泼的原住民当做人类在看待，但是现在这些实验完全将原住民当做小白鼠在做实验，不分男女老少，已经完全没有人道可言。
肃霜虽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总不全是非黑即白，自己的状况也可以在和平条约规定之外，但是在真正的看到这般几乎是残忍的实验中，肃霜透过虚拟屏幕看到的是肃雾没有任何波动的平静双眼。
“我们还缺乏一个决定性的证据。”肃雾将一段直播录制视频展现在了肃霜的眼前，“你还记得这一座魔塔吗？”
肃霜沈默的看着直播内容，记忆逐渐覆苏，他记得这裏是什么地方了。
这裏是在两年前已经废弃的魔塔i5。
i5魔塔是建立在一座岛屿之上魔塔，是由不少个小岛屿相互连接在一起的，在岛屿上建立了旅游城市，在城市内也有长期居住的人。
其实i5魔塔本身并没有什么攻略的价值，就算攻略了以现在的资源条件并不支持无数的人坐船去岛屿上并发展，也因此参与这座魔塔攻略的队伍并不多。
但是真正让i5成为废塔的理由是，巨大的时间裂隙。
是向上的，而不是向下的。
从时间裂隙之中出现了无数个从来都不曾遇到过的怪物类型，巨大、污浊、邪恶，在经过判断后应该是从未来通过时间裂隙进入到时间内部的未来怪物。
i5魔塔的时间会回退，怪物却不会，因此i5中的所有人类每天都会在零点覆活，之后迅速的被怪物杀戮，重覆着这个绝望的过程。
攻略队无法对付这些从时间裂隙中到来的未来怪物，只能选择放弃，i5因此彻底变成了一座无法攻略的废塔。
即便是现在也一样。
“阿霜，我们的决议，是希望你能进入这一座魔塔。”肃雾的语气有些颤抖，似乎是不忍心肃霜进入这样危险的地方。
肃霜不太理解：“可是这和灾厄论调有什么关系？”
肃雾没有着急解释，而是给肃霜调取了一些信息，肃霜在反覆观察了几次之后，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信息是关于怪物杀戮的录像，但是很独特的是这些怪物似乎有‘记忆’。
他们知道在前一天杀戮过程中发现的隐藏起来的人类在什么地方，在第二天就会立刻将其找出来并且杀死，可是怪物没有感情，没有记忆，这是很不合理的。
“我们判断这些来自未来的怪物拥有了意识。”肃雾眉头紧锁，显然怪物有意识对末世人类而言绝对不是好事，“我们希望，你可以尽可能的和它们进行交流，利用你的【妖姬】身份卡，确定灾厄论调的真实性。”
肃霜轻咳了一声，调侃道：“这……这难道是要直接问的意思吗？”
肃雾似乎是想要配合肃霜的调侃笑一下，可是却只是机械一般的牵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笑意不达眼底：“我们无法理解怪物的思维，也不能知道魔塔钥匙的想法，既然如此只能通过蛛丝马迹来判断了，如果我们不能在现在尽快的将末世结束，到了未来若是真的有那般怪物降临在世界上，人类必将迎来灭绝。”
所以现在尽快的得到更多的信息，就越可以今早的结束未来可能到来的灭绝吧。
肃霜知道作为统帅，肃雾的压力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为沈重。
“是这么重要的事情，雾哥还会让我选择，这对我而言已经是绝对的宠爱了。”肃霜轻笑道。
“阿霜，我再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肃雾说道。
肃霜却没有回答，而是翻看着这些所有的试验信息，他能看的出来被做实验的原住民的挣扎和绝望，曾经的末世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在如此惊慌中最终失去了生命呢。
“雾哥，我们将原住民的生命当做实验，你认为是骯臟的吗？”肃霜问道。
“阿霜，在魔塔内你所看到的，是不过是时间带来的幻影和错觉罢了，现在真正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肃霜却摇摇头：“可是雾哥，如果我不去，那么你会让其他人去吧？”
肃雾闭上了眼睛，并不否认：“是。”
如果自己拒绝了，果然会另外派人去吧，但是这一次对自己而言还有一线生机，对其他人而言，不过是用性命去了解信息吧。
“我会去的。”肃霜关闭了所有的研究信息，至少在这之前，肃雾将所有的信息都告诉了他，即便这些信息很可能是交换他心甘情愿的一种手段。
肃雾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却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他站起了身，缓慢的走到了肃霜的身后。
能够感觉到高大的男人遮挡了自己的身后，而最终一个拥抱包围了肃霜，带着歉意和无奈，温热的呼吸埋在了肃霜的脖颈之间。
“对不起，阿霜。”肃雾说道。
“没关系的，雾哥，或许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肃雾握住了肃雾的手，两个人安静的拥抱，而这一次没有任何的暧昧，而是一个兄弟对自己亲人的最真挚的担忧。
——
废塔基本上不会再进入，随着时间的回退越久，很可能在塔内的有用的物资都会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一片还未曾开拓过的土地，那时候就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重新开辟，相比较其他魔塔得不偿失。
魔塔的数量很多，而人类的数量过少，即便是放弃一两个魔塔并没有什么，或许等到未来人类发展起来，人数变多，资源充足，人力强大，带着足够多的武器重新再进入废塔攻略，或许才是事半功倍。
肃霜坐上了准备去i5的魔塔的车辆上，偶尔能知道路过了陌生的魔塔，可是在一片浓烈的人造迷雾中却看不清楚。
肃霜提出了一个要求，这一次的魔塔他要一个人进去，如果他失败了，再让其他的攻略者实验。
不仅仅是因为担心，也是不希望其他攻略者添麻烦。
在t3的攻略者全员死亡带来的绝对的震撼，即便是现在肃霜还不敢重新回顾那一场绝望的死亡争斗。
肃霜这一次依旧是只带着自己的钢刀和一把枪，于他而言这就是最好的装备了。
肃雪在知道了消息之后非要以研究员的身份跟随肃霜，被肃霜和斐光冀勾搭着，把肃雪关在了房间裏，直到他追不上肃霜。
肃霜完全能想象到自家暴躁的弟弟一旦出了房间恐怕会对周围的实验室大肆破坏发洩怒气吧，并且雾哥也应该会很疼爱阿雪，任由阿雪发洩，最后再在阿雪的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吧。
想着自己的亲人们，肃霜会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我要不要化个妆呢？”肃霜无意识的喃喃道，因为周仰天带来的影响，让肃霜觉得或许美貌真的可以带来好运，肃霜甚至想要更加突出一点自己的优势。
可是很可惜，他没有化妆品。
这一次出行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肃霜可以看到海了。
一直以来都在人造迷雾中，肃霜没有见到过大海，也许这一次他可以感受一下海风，一望无际的海面，并且也可以在海水中畅游。
前提是……先进入魔塔。
然而肃霜这会儿……
晕船了。
当他们从陆路车辆转换成了船只的时候，肃霜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晕船晕的这么厉害，他整个人都已经吐到绝望了。
“马上既要到魔塔裏了，肃霜研究员，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可以进入魔塔吗？还是说在船上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缓一缓？”此时在肃霜的身边，船员正在企图安慰已经呕吐不止整个人都快吐虚脱的肃霜。
“不……”肃霜直接拉住了船员的衣-领，“立刻把我送到魔塔裏去！”
再在船上他觉得自己都要死过去了。
肃霜自认为自己的身-体素质极佳，又经过基因改造，怎么都不可能晕船，但是显然他太高估自己了。
呕——
肃霜绝望擦嘴，他回去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改造一下-身-体，让自己摆脱晕船的坏毛病。
“肃霜研究员，辛苦了。”船员本来想要走到肃霜的身边，安抚一下肃霜，可是突然之间那人消失在了肃霜的眼前。
这种奇怪的现象肃霜并不觉得异常，理由很简单，他和其他人不同，已经进入了魔塔。
而此时是进入魔塔前的准备阶段。
肃霜的眼前出现了光芒，金色的身份卡再一次诞生，而肃霜却没有立刻去接。
直接翻了个身躺在了坚硬的地面上，肃霜脸色苍白，头发蜿蜒在平坦的地面上，身-体已经因为呕吐几乎脱了力，美丽之人毫无招架之力的摊开了四肢，修长的双-腿已经失去了支撑起来的力气，柔弱的仿佛可以任由任何人对其为所欲为，眉头紧皱，容色撩人。
而在他的身边，塔神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