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便是私心,雾哥做的决定也的确是为现实好的。”肃霜有些心疼,对无论如何都不能随心所欲的肃雾。
“这个世界上的怪物就让我们寸步难行了,但是现在却更加危险,但是阿霜,虽然我讨厌魔塔钥匙……现在或许应该叫它灾厄了,但是我并不认为灾厄真的对我们就只有全然的危害的。”
“雾哥,这是什么意思?”以肃霜对肃雾的了解,如果没有证据是不会说出这么主观的话的。
“目前为止灾厄的确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人类有危害的现象,抱歉阿霜,你和阿雪的身-体检查资料我都已经全部看过了。”
肃霜点点头,一开始他也没有觉得能隐瞒肃雾。
“按照现在的信息看来,如果灾厄被带出魔塔就能保证安全了,那在过去的时候灾厄是如何变成灾厄的呢?或许并不是它主观的意思,而是被掺杂了别的,不符合它本来能力的东西。”
肃雾的语调很慢,是他一贯的风格,对比肃霜也早就已经很习惯了,安静的听着肃雾说。
“我做了个实验。”肃雾站在办公桌前,点开了加秘实验,在肃霜的面前打开,“我利用灾厄去感染了一整个人,虽然实验人员全身都已经被感染,但是没有任何怪物化的表现,反而在朝着某些方向在进行,这是我们一直在追求的——进化。”
进化,是末世中人类一直在追求的,更加适应末世环境的进化,能够抵抗感染的进化,身-体素质的进化,可以和怪物正面对抗的进化,肃霜也进行过基因筛选和优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结果很好,非常完美,灾厄简直就像是为了给人类进化诞生的钥匙一般。”肃雾的语气很平静,明明是摆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都能为之振奋的现象。
肃霜无意识的抚摸了一下唇瓣。
“我做了不少实验,都是非常不错的结果,同样我让人在魔塔内进行同样的实验,但是结果却截然相反,立刻就出现了感染后要怪物化的表现。”
肃雾虽然不是研究人员,但是他提出来的所有建议基本都是正确的能够寻找到线索的方向,所以肃雾在末世中掌控了比任何人都要多的信息。
而最后肃雾做出的判断是:或许真正怪物化的条件,不是灾厄,是魔塔。
肃霜一直崇拜着肃雾。
但是却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清晰的崇拜。
这些信息和内容,在他还没有得到足够的消息的时候,肃雾就有了足够的判断。
“上一次因为我想碰你,被灾厄警告,随后我去做了身-体检查。”肃雾在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笑了,像是遇到了引人发笑的事,“它明明是想给我警告让我痛苦,后来我去检查身-体以后,却发现我身-体裏的基因和实验添加基因完美的融合了哈。”
肃霜很少能见到肃雾笑,显然这件事戳到了他的笑点。
明明是想警告情敌却给了情敌好处,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心塞了吧。
肃霜也觉得好笑,灾厄怎么可以这么蠢。
可是肃雾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了感慨上:“如果是这样纯粹的,没有任何杂念的家伙在喜欢着你,我要怎么样,才可以胜过它呢?”
肃霜一时语塞,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阿霜,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和灾厄沟通,让他明白我的意思。”肃雾此时再一次严肃了起来。
肃霜明白了,肃雾要将灾厄的信息传递出去,算是和塔神投诚。
但是又不能真的得罪灾厄,于是让他从中周旋。
自始至终,肃雾所在做的都是对末世有益处的事。
“我知道了。”肃霜点点头,突然对自己这一趟魔塔之旅模糊了重要信息感到愧疚,“在i5中,不同能力的灾厄同时存在,雾哥,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理解?”
肃雾回头,凝视着肃霜:“那是从未来回到过去的东西,阿霜,你觉得这会不会是两个未来呢?”
肃霜的眼睛缓缓睁大,这一刻好像听到了一种清脆悦耳的声音,这个声音,名为希望。
一个是毁灭的未来。
一个是被守护的未来。
它们在i5相互对峙。
“阿霜,我会努力的让世界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肃雾的表情有些覆杂,“抱歉,委屈你了。”
“我不觉得委屈,雾哥。”肃霜突然上前,抱住了肃雾,只不过是做交涉,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但是肃雾,却是在真正的游走在钢丝之上。
“雾哥,我想做个实验。”肃霜终于,认真的说道。
肃雾轻轻的拍打着肃霜的后背,仿佛是在安抚一个孩子一般:“嗯?”
“我想做一些恢覆记忆的实验。”肃霜从肃雾的怀裏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大脑,“我没有被完全剥夺记忆,也许是因为灾厄对我进行了保护,塔神没办的对付灾厄,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在这方面进行刺-激,看看能不能让记忆清晰,我觉得这肯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肃雾垂眸看着肃霜,却闭上了眼睛。
“雾哥?”肃霜问道。
“我希望你这么做。”肃雾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如此说道。
“那么……”肃霜心下安定,决定以后怎么安排。
“阿霜,这样我就逐渐的,失去和它竞争你的资格了。”
肃雾的话一开始肃霜还没有反应过来,在理解了以后心情突然变得覆杂了起来。
“阿霜。”肃雾站在那裏,和以往不同,明明是身手就可以触碰到的距离,可是却仿佛遥远的无法触及的天边,“你不爱我,我以后还能拿什么,让你成为我的呢?”
没有亲昵,没有触碰,没有傲然。
那个高大的仿佛什么都可以做到的男人。
在这一瞬间暴露了他身为一个追求爱人的普通男人的脆弱。
——
肃霜躺在研究臺上,无法忘记肃雾的在最后的神色。
肃雾是想要保护他的,即便肃霜丝毫不认为自己需要被保护。
可是在肃雾的心中,很可能他现在做的付出的一切,都已经不再是对待恋人那般纯粹。
让他进行刺-激实验,对肃雾来说肯定是很艰难的判断吧。
肃霜觉得自己无法爱上肃雾的原因,也是因为如此。
内心的肯定、崇拜、仰慕,以及在面对肃雾的时候的自卑感,让他无法对肃雾产生爱恋。
“肃霜,在最后问一句,真的要这么做吗?”此时正在准备实验的人员有些迟疑的最后问了一下肃霜的建议。
“你心疼了?”肃霜本身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大概因为他是肃雾的弟弟的缘故所以才让周围的人会更加担心他一点。
“怎么说也是同事一场,说真的我还真是有点不忍心,你这么漂亮……”对方随便絮絮叨叨着。
肃霜眨了下眼睛,第一次觉得真的是有情商不同,朝阳和温游都只会称呼自己是大帅哥,在末世的人却只会称呼自己漂亮。
“开始吧。”肃霜侧头,看向了在身边放着的已经彻底没有拟态的灾厄。
只要有灾厄在,肃霜就迷之自信自己不会死亡。
人的大脑本身就是很覆杂的地方。
即便是现在人类对大脑的探索都十分的浅显。
但是肃霜也希望自己可以成为末世结束的一颗螺丝钉。
和所有共同希望末世结束的人一样。
做出贡献。
当剧烈的疼痛猛然袭击了大脑的瞬间,肃霜本身的思维瞬间消散,身-体的疼痛还可以忍耐,但是大脑疼痛却根本无法抵抗,肃霜浑身都已经被束缚住,做了最完美的防护,可是肃霜的挣扎非常的剧烈,还是像是要伤到自己一般的疯狂的挣扎。
实验人员也不停的擦着冷汗,在肃霜的旁边不断的提醒让肃霜不要失去理智失去意识,要认真的回想他想要回忆起来的记忆。
疼痛和恐惧感几乎蔓延了全身,研究人员忍不住撤销了实验。
“为什么停手?”肃霜在勉强缓和了一下状况以后,才虚弱的问道,“不准停。”
实验人员的表情也很覆杂,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肃霜不知道曾经那些愿意亲自参与实验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抱着怎样的恐惧,但是他也可以。
“那个,灾厄好像,有动静,在你进行实验的时候状况非常的焦躁。”终于有研究人员对肃霜说道,“我们害怕会出什么问题。”
肃霜楞了一下,扭头看向一直都很安静的灾厄,但是现在本身没有固定形状的灾厄却仿佛变成了一只刺猬,浑身上下都竖起了刺,像是要立刻攻击什么人一样。
肃霜却总只有自己能听清楚的声音非常浅声的说道:“不要管我,我绝对会兑现对你的承诺。”
从进行实验开始,自己就已经警告了灾厄。
他不希望灾厄来捣乱。
反反覆覆的让灾厄明白他的意思。
灾厄同意了,但是现在却这样,肃霜觉得或许它同意的时候根本不明白自己想干什么,在理解肃霜想做什么以后立刻就反悔了。
“不要轻举妄动,听到了吗。”肃霜说道。
“嗯?你说什么?”此时实验人员看着肃霜,“抱歉,可以再说一次吗?”
肃霜深吸了口气,实际上对那样剧烈的疼痛也是怕的,可是还是说道:“继续。”
实验人员十分惊悚的记录者数据,第一次觉得一个实验能如此的难熬,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肃霜身边的那个一直在变化的灾厄。
虽然实验人员不理解为什么要将灾厄和肃霜的实验放在一起,但是既然是肃雾的要求就没有人会拒绝。
魔塔钥匙一直表现出了十分焦躁的状态,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人类正在强行忍耐压抑着自己怒火的样子,记录的数据中也表现出了很多完全不同于平时的独特数据信息。
虽然传闻中灾厄对肃霜研究员有着不同的情感表达,但是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可能只不过是因为一开始肃霜是第一个真正接触到灾厄的人才会有这种表现。
但是现在看来或许真的是他们想的太简单了。
“真是奇怪。”此时有正在对灾厄进行数据测算的实验人员忍不住说道,“灾厄居然产生了和人类有些类似的反应,这种状态呈现出来的好像是人类的愤怒和悲伤的情绪。”
“是拟态吗?”有人问道。
“看起来不太像,以前的拟态都会有很明显的非物质表现,可是现在……”
他们在说什么?
肃霜什么都听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
很疼,但是奇怪的是在习惯了以后这样的疼痛好像变得可以接受了。
一切似乎都变得没有那么难过,但是他的大脑在极端药物的刺-激之下只能飞速思考。
他从来没想到他还有这样多的以为自己从来都不记得的记忆还保留着,那些忘掉的痛苦的过去现在正在一遍一遍的重现在脑海中。
肃霜从来不知道原来思考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他几乎要无法控制自己的全身,身-体因为疼痛在抽搐,但是并不是生理的痛苦,而是因为思考和回忆带来的心理应激反应。
肃霜从来不觉得自己很辛苦,孩子的时候有父母,在长大了以后有肃雾,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他早就已经抛之脑后,可是实际上自己居然记得这么清楚吗?
肃霜仿佛还回忆起了垃圾的味道,甚至还有腐烂的尸体的味道,已经臟到坚硬的衣服,一直都弥漫着的尘土的气味,唯一的破碎的床垫被弟弟尿湿的味道……
这些不断的呈现在脑海中的东西让肃霜根本没办法自己专註的去回忆在魔塔中和灾厄的对话。
他居然是这么容易被记忆影响的吗?
肃霜一遍一遍的看着过去,无法让自己的思维停止,痛苦再一次浮现,肃霜几乎没办法决定自己的思考。
他想,做什么来着?
肃霜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父母还在的时候,母亲摸着他的头,温柔的说道:“宝贝在家裏看好弟弟,妈妈很快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就在这一刻,肃霜的情绪无端的崩溃了。
一直忍耐的肃霜突然流下了眼泪。
“他哭了,是身-体极限了吗?”此时研究人员看着肃霜,突然感觉到心惊。
绝对的美貌之下,被脆弱折断了他的傲气,因为疼痛而浑身的虚汗让他的上半身皮肤上都挂着晶莹的汗珠,黑色的发丝凌乱的散落在四周,汗水湿润了发丝贴在了面颊上。
漂亮的眼睛仿佛失去了焦虑,似乎在记忆中逐渐的绝望,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却没办法挣脱束缚,他痛苦的悲鸣却不能被任何人拯救,本身就美到让人不敢直视的人现在脆弱的仿佛什么人都能随意的欺辱他。
现在的肃霜是破碎的,可以被任何人轻而易举的掌控,当这样的人散发出如此破碎的气息的时候,没有人还能够坚守本职。
终于,年轻的研究人员无法自控的朝着肃霜伸出了手,而这一次,带着的却是私心,和杂念。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被肃霜吸引了註意力之时,有一声小小的破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实验室内,突然在所有人的惊恐声音中,实验室的器械发生了爆炸,研究人员还没有来得及恐慌,直接就摔在了地面上,没有人註意分这裏,整个实验室都陷入了安静中。
肃霜觉得自己还是有意识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自己的回忆中。
他拼命的想要回忆起i5魔塔的内容却无法阻止自己的思维胡乱的飘散。
然而肃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离开了自己的记忆,并不是以第一视角,而是在以第三视角观看他的记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实验的副作用吗?
在肃霜疑惑的时候,肃霜突然感觉到了熟悉的东西正在他的身后。
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他被拥抱了。
这个拥抱的感觉或许熟悉,那仿佛背靠着生命感觉,以及虽然拥抱着自己的是双手,却没办法拥有真正的人类手指的形状,肃霜知道,是灾厄。
灾厄的确是没有阻止他的实验,反而是来帮助他了?
这个家伙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肃霜再一次看向自己记忆,之前的身临其境完全变成了幻灯片,强烈的曾经的情感并没有再给他带来过分的精神控制,仿佛情感被某种柔软的东西爱护着小心翼翼的包裹起来,让他不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