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俏的脾气和她那死鬼爸爸一模一样,从来不肯跟人服个软,也不会关心人,她要有方媛媛一半乖巧听话,她们两人也不至于这样。
“你什么时候不催着我相亲结婚了,不干涉我的自由,我就搬回来。”陆俏低着头,竭力忍耐着心裏的暴躁。
她已经快二十四了,这个年纪被催婚属于正常现象,她理解母亲。不过陆俏不愿意为结婚而结婚,更不愿意像他们那样将就选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这在长辈看来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张云华脸色一沈:“我怎么就干涉你自由了?我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相亲了嫁人了还是怎么的?”
她说着眼睛又一红,“每次让你去相个亲你都推三阻四,你知不知道女孩子青春宝贵,越老越没人要?你年纪又不小了,又不是有钱人家的女儿,还要挑挑拣拣,越挑越没本钱,难道要等着以后嫁给二婚有孩子的老光棍吗?”
她被这陈词滥调气得笑了起来,这要不是她妈,她早翻脸了。每次说到这个话题,张云华最后总是以泪洗面,说是为了她好,担心她的未来。
陆俏觉得在张云华眼裏,自己就像一个急着脱手的货物一样。她知道妈妈是爱她的,可是这种以爱为名施加的压力,她一点也不想承受。
张云华确实没有逼陆俏去相亲,但只要陆俏拒绝,那接下来一段时间裏母女之间就是很长时间的冷战,甚至于陆俏明言不想结婚,张云华就拿断绝母女关系威胁。这种情况多次发生,陆俏忍无可忍,终于下决心离开了爸爸死后留下来的房子。
“我求你别这样行吗?”陆俏头疼得要命,她最讨厌的就是看到张云华在自己面前哭,每次从这个家裏出去心裏都装满了负能量。
张云华是那种以夫为天的女人,总觉得女人一辈子必须要找个男人才能有依靠。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生出陆俏这么一个怪胎似的女儿,居然说得出遇不到喜欢的人就一辈子不结婚这种话。
“那我要怎样?我告诉你陆俏,你这辈子不结婚是不可能的,哪怕你结了再离,也得嫁出去。一个女孩子不结婚不生孩子别人会觉得你不正常,有病,你知道吗?”张云华擦擦眼泪,“别人会在背后说闲话,说我这个做妈妈的不称职,没把孩子教好。”
陆俏冷笑,归根结底,她就是怕被人说闲话吧?
方媛媛在屋子裏听到她们的争执,从门后悄悄探了个头出来,一脸看戏的神情。陆俏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凶,她自觉地缩回去关上门。
“我不想再跟你争论这个话题,我走了。”陆俏回家不到十分钟,现在午饭也不想留在这吃了,再待下去她又会忍不住吵起来,拿起包逃也似的往外走。
“一说你你就知道走!”张云华气得浑身发抖,在她身后愤怒地咆哮,“我这辈子最失败的事就是嫁给你爸,生了你这个没用的女儿!”
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说,但事过之后从来不承认,陆俏懒得跟她吵,想着哪天用手机录下来给她自己听听。可能张云华有一种迷之自信,不管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女儿都不会觉得伤心,因为她是她妈妈,而母女是不应该有隔夜仇的。
陆俏从那道门裏出来,窒息的感觉才减轻了一点,还好她当初固执地搬走了,否则一天到晚被她妈那样轰炸,她觉得自己迟早会疯。
外面强烈的阳光晒得她眼花,陆俏抹了一把眼睛,用力呼吸几下,很快平覆了心情。她应该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乘公交车回到租房子的南山小区外,陆俏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两大袋各种食物,作为未来一星期的储备粮,踩着沈重的脚步往家走。
南山小区挺大,她住的又是最靠小区裏面的17幢,很长的一段路,走进去得花十几分钟。酷暑夏季户外蝉噪不断闹得心烦,陆俏满头的汗,又提着重物,感觉自己快累成一条死狗了。
终于进了17幢底楼,有公共空调,与外面像是两个世界,陆俏通体一凉,仿佛经过了万裏长征,脸上露出疲倦的微笑。
电梯显示的正是一层,不过轰隆一声,马上就要关上。这楼有三十层,一上一下得等不少时间,陆俏不想再等下一波,大喊一声“等一下”,用在校时跑八百米最后一段那种速度冲向电梯门。
眼看门就要合上,还有好几米,陆俏正准备放弃,乘客中一只手忽然按下了开门键,门扇又开了。陆俏面露喜色,一边连声说着谢谢,一边迅速挤进去。
电梯门关上,那只帮了她一把的手按下16楼按钮,陆俏提着东西腾不开手,对手的主人说道:“麻烦帮我按下15楼好吗?谢谢了。”
那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帮她按了15楼。
陆俏突然发现那只手长得十分漂亮,指节分明,修长干凈,瘦而不柴,就是那种如果出现在视频网站上,所有弹幕都会齐刷“手好看”的程度。她被它吸引,顺着手往斜上方看去,对方也正好侧过头来,视线无意间对上的一瞬,陆俏突然有点呼吸不过来。
嘤,这个男的,好tmd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