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看望
季越的思绪很乱,他看着外头连绵的雨丝,脑海中满是童怜离开时过分惨白的脸。
他记得童怜腿上有伤,阴雨天都会难受很久,也知道……知道他方才失了理智。但是现在的季越所担心的除去童怜的身子,更加害怕的却是童怜会误会他的意思。
“孟苋。”季越突然开口,“他会不会恨我?”
孟苋在外头守了那么久,在进来时或多或少也知晓裏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要说“不会”,但孟苋知道季越此时想得到的一定不是这样的答案。
果然未等孟苋开口,季越便自己给出了答案:“他会讨厌我的吧。”
孟苋微微抬头,用视线的余光看向季越。他记不清上一次在这位少年帝王的脸上看见这份脆弱是什么时候了,可现在的季越与之前的似乎又有些不一样。孟苋不知应该描述那种感觉,思考再三最终还是闭了嘴,假装自己方才什么也没有听见。
季越嘆了口气,朝孟苋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一会儿让凌世卿入宫一趟。”
听见季越的命令,孟苋心中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弯腰行礼道:“是。”
整个寝殿再一次陷入一阵寂静,季越缓缓走向龙榻,再一次躺下。
床榻上的被褥已经换过了,屋内也燃起了新的香料,丝毫不见先前的旖旎迷乱。季越回想着童怜刚进寝殿时他们还在谈论与如巴尔特谈和一事的情景,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剖析,理智便再一次消散。待之前的情事在脑中又过了一次后,季越忍不住开始思考,他后悔么?
分明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他却想了很久。一直到孟苋在外头叩门,与他说凌白已经到了御书房时,季越才终于结束思考,得到了答案——他是后悔的,可是在后悔之余他却有些庆幸。庆幸于自己终于明白了,之前为什么不愿按照季青和的劝解娶妻,也知晓了他心中所想所念的究竟是谁。
迅速整理了衣衫,季越带着孟苋走向御书房。正如孟苋所说的那样,凌白已经在御书房裏等他了。
即使自己已经等了许久,但是凌白却丝毫不敢心有不满,远远见着季越的身影,立刻弯腰道:“微臣凌世卿见过陛下。”
“嗯。”季越唯一点头越过凌白朝着主位而去,等他坐好整理完自己的衣袍,这才开口继续道:“这次议和匈奴那边情况如何?”
闻言凌白心中不禁疑惑,先前童怜与他分别时分明说了要去宫中汇报情况,可瞧着季越现在的模样,像是童怜未曾来过皇宫似的。
可季越毕竟这么问了,凌白为人臣子自然是不能不回答的:“无论我们提出怎样的条件,匈奴王接不肯应答,只询问童大人是否是愿意随他去匈奴了。而且……”
察觉出凌白话语间略带勉强,季越皱眉问道:“而且什么?凌爱卿直说便是。”
得了季越的首肯,凌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道:“如巴尔特直言了掌印在我南朝的境遇,甚至说全朝上下无一人不想他身死魂消,说匈奴定然可以护他平安无恙、直至寿终正寝。”
季越双眉紧蹙,他甚至可以想象如巴尔特在说这话时的神情语气,可正是因为如此童怜先前的主意才更让他恼火——他不信童怜瞧不出如巴尔特对他有多么执念。哪怕此刻只是因为权宜之计,可对于如巴尔特来说,只要有这一次的点头,最后他定然会如同鬓狗一般,势要在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才肯罢休。
思及此,季越不禁嘆出一口浊气。他略带头疼地闭上双眸,挥手道:“朝中奸细查的如何了?”
虽说凌白早就做好季越这么问的准备了,可当他真的听见这句话时,额间依旧划过一两滴汗珠。
他深吸了口气,说:“回陛下,时间还是太短了些,微臣至今……仍然一无所获。”说着,凌白直接弯腰拜了下去,“还请陛下再给微臣些时间。”
其实这回答倒也算是在季越的意料之中。这两年南朝的官员更替速度太快了,很多人乃至他都还没来得及摸清底细,更别说前几日才骤然接到暗旨的凌白了。
“此事朕会让其他人去查的,凌爱卿这两日专註于与匈奴那边的谈和交涉吧。”季越思考一瞬,继而道。
虽不知道季越为什么突然改了旨意,但是至少于凌白而言这并不是坏事,甚至在接到季越新的指令后,凌白还有一瞬的如释重负。他说:“先前微臣所整理的卷宗可需要一并移交?”
“嗯。”点完头,季越呆楞片刻,过了许久才终于再次开口,“凌爱卿若是一会儿无事,便替朕去一趟童府吧。”
“童府?”凌白下意识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