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苍布在旁人那裏听说的不一样,他却是亲眼看着当初的童怜一碗碗汤药下肚,不断积压着病气处理政务,将那个岌岌可危的王朝撑起来了的。可是同样的,他也是亲眼看着童怜断了一次药之后,被病气瞬间反噬,昏睡了两日吃什么吐什么的场景。
当时童怜身上的毒尚且还没解,真要算来就算是之前一整年的毒,也不如当时靠汤药坚持的那一个多月对他的身体损伤来的大。
何太医自认为自己医术远不到能与阎王抢童怜的程度,若非后来他们在民间寻到姜之渔,单靠何太医自己,童怜能不能活到长宁三年的春天都是个问题。
“好。”见苍布退步,何太医当然也不可能得寸进尺——更何况他原本就没有这样的心思呢。
拾六看着终于达成共识的两人微微点了下头,起身道:“既然你们俩不至于再吵起来,那我也就先离开了。一会儿何太医与白芷的住处,苍布就由你安排着吧。”
拾六说这些的时候,苍布与何太医正聊得起劲,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听见拾六说了什么。不过拾六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觉得自己哪怕是再说一遍,他们估计也还是充耳不闻,于是也就不浪费时间白费功夫了。
离开了小药房,拾六又去了躺童怜的寝屋,让婥月先去休息着,自己则留下照看童怜。
童怜已经许久未曾像是这次一样病得这么严重了,当白芷把煎好的药端来的时候,拾六也尝试着用汤勺餵了两口。只是睡梦中的童怜对药汁抗拒极了,不是死咬着牙关让汤药直接顺着嘴角滑下,就是干脆将头偏开,总之汤药撒了小半碗,可童怜喝进去的恐怕连半勺的量都不到。
看着药碗,拾六吐出一口气,又转头问向白芷:“白芷你有多准备一碗药么?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一碗东西童怜能喝进去三两口都算不错的了。”
白芷点了点头,说:“这裏头是三碗的量。”
得到白芷的回答,拾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厌烦了那么一勺一勺餵药,直接把药碗塞给了童怜,走到床边让童怜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又伸手掐住了童怜的面颊,强行他张了点儿嘴:“直接灌吧。”
虽然白芷也确实想过这样的方法,但是乍一下还是被拾六的不拘小节震惊到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倾斜着药碗也不顾上其他直接把药汁灌倒了童怜口中。
童怜眉头微皱,想要左右摇头但是他的脑袋却是直接被拾六控制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把药汁推出口中,但是这方法不过用了一次,就被拾六发现继而又强行让他的双唇闭上。
为了尽可能减少药汁在口腔中停留的时间,童怜不得已将药汁咽下,可正是因为这样拾六和白芷对视了一眼,发现这个方法有用,于是两人的配合逐渐默契,不一会儿一碗药就已经全部餵了下去。
不得不说,确实与之前的餵药方法相比较,这一次的办法效率显然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等把药餵完,白芷又用巾布帮童怜擦了把脸,做完这一切,拾六和白芷相视一眼,两人之间不禁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战友之情。
童怜是在第二天正午醒得。那会儿他刚被灌下去一碗汤药没多久,才睡醒第一个反应便是满嘴的苦涩。
他皱着眉,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又静静躺在床榻上感知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现在的他虽然还稍微有点儿头晕,但是比起之前的情况,却也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
童怜刚准备说些什么,可紧接着五臟庙就已经因为许久未曾进食,发出阵阵抗议。
童怜不由苦笑了一下——他已经有多久没这么明确的感受到“饥饿“”这种感觉了?他微微摇头,用手撑着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然而还没等到他翻身下床,房门就被推开了。
“哟,童大人您可终于醒了啊。”
童怜还没来得及转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就已经听到了来者的冷嘲热讽。光是听着声音,童怜就很难猜不到说话的人是谁,更别说拾六此刻十分独特熟悉的、阴阳怪气的语调了。
“拾六,你有没有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童怜的动作丝毫没停,他穿好鞋袜,转身去寻自己的外衫,只是原本挂着外衫的屏风上,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光是看着童怜的动作,拾六就很难猜不到他想要做什么。拾六把给童怜准备的膳食放在房间的小桌上,一指旁边的椅凳说:“别找了,你的衣服我都叫婥月收起来了,屋子裏也提前烧了地龙。你现在就在房间裏好好待着吧,哪儿也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