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雪尘觉得“小鹿乱撞”这个词特别贴切。
肥美多汁的食草兽,
带着诱人的芳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在他胸膛裏活蹦乱跳——他一忍不住,就吸溜一声流了口水。
师父夸他最美呢!还亲了他一下!
荆雪尘已经很知足了。至于其他更深入的交流,他稍微一想,
脑瓜子就热得冒烟儿。
他这几日心情低落,杀手锏还没来得及用出来,
没想到师父的态度软化得这么快。
难道这就是……烈女怕缠郎?
荆雪尘嘿嘿傻乐。
他们现在已经算是“心意相通”了吧?
少年拖着下巴,
望着松枝间融化的雪水出神。
正好他自己也成功步入筑基期,与师父的修为差距又缩小了些。离开幻境之后,
他就能用“神交”化解师父身上的火毒——那样的话,
商梦阮就再也不用坐轮椅啦。
他暖洋洋地笑起来。
水珠在松枝末梢凝结,在阳光下绽放出耀眼的光辉。荆雪尘被刺得瞇了瞇眼,
一阵眩晕,
五感变得虚幻。
“不要走,
阿凝。”有人在他背后说。
阿凝?渚凝?
有关渚凝的回忆,之前只有晚上熟睡时才会出现。
现在他是在做白日梦吗?
荆雪尘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过头去,看到了那个和师父有点像的男人。
商隔云相貌俊美,眼角不笑自弯,比起商梦阮的清冷更多几分温柔多情。
他走过来,牵起渚凝的手。
荆雪尘的视野裏弥漫出水雾。
“他们说的不错,我是妖。与你相遇并非意外,
而是我蓄意为之。”渚凝低泣,
“骗了你这么久。隔云,抱歉。”
商隔云微笑:“昆仑山的雪,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发现你时,
还以为阿凝想偷袭我,哪知道……”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渚凝惊讶抬眸,“你一直都知道,我就是昆仑的雪豹妖?”
商隔云点头,与她额头相抵。“但没想到,在我被废除灵气,逐出宗门后,阿凝压制了妖力,依然跟着我。”
“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是阿凝一直陪在我身边。”他与她十指相缠,“我不在乎你是人是妖。阿凝是我的夫人,永远都是。”
荆雪尘迷茫地望着他。
……与商隔云额头相抵时,他觉得这位星洲仙尊和师父很像。
商隔云有让妖沈迷的资本。
荆雪尘手腕间,烟青玉镯微微一震,清脆响玉声如冰凉的泉水,唤醒了少年的魂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窗边,方才一切皆为幻影。
手腕间空空荡荡。
半晌之后,荆雪尘从渚凝留下的木箱裏取出那只玉镯。烟青色,冰凉的质感,放在手裏沈甸甸的——和梦境裏那只一模一样。
他鬼使神差地问:“我可以戴上吗?”
没有人答话。
——是他感觉错了吗?荆雪尘瞇眼观察这只玉镯,有些不确定。
大多数梦境都不甚真切,但他有印象,每次自己被来自渚凝的情绪影响的时候,都是这只玉镯让他清醒过来。
不过,清醒的过程不怎么美好。如果说渚凝的情感是爱,那么这只玉镯就是强烈的恨、讨厌、抵触……
这些负面情绪一旦註入,即便对着和商梦阮有点像的脸,荆雪尘都只想抱着桶狂吐一顿。
也不知道这种情绪是针对谁的。
不过,至少他能弄清楚的来源。
“我真的要戴了啊。”荆雪尘作势让手指穿进玉镯。
空气扭动了一下。
“不许戴!”一个声音急迫地大喊出声。
它由很多声音混合在一起,雌雄莫辨。听语调,既像是气急败坏,又像是恼羞成怒。
——是那个之前威胁他们“二者死其一、幻境自破”的奇怪声音。
“啊,居然是你。”荆雪尘的表情不是很惊讶。
混合音一噎,慌张道:“……什么是我?你想多了。”
荆雪尘露出得逞的坏笑,对着那只烟青色玉镯这儿揉揉,那儿捏捏,裏裏外外摸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