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这么大胆?敢向贝川前辈下手啊?”
京子的声音本来偏向柔和,不过在拍摄《box”r”》的时候,她会有意识地稍稍压低嗓音,并多使用降调而非升调的说话方式,听起来就显得比较有威严一点。此刻,她眉目冷淡,以仿佛无所谓般的语气问着,但话音裏却隐藏怒意,看着天宫千织的眼神也如寒冰般刺骨。
天宫千织一个激灵,手心裏已有湿意渗出,强撑着道:“京子……我,我不知道。”
“cut!”安南寿丰的声音从京子头顶传出,“天宫千织你现在是在演戏,不要弄混了!从小夏询问弓香那裏开始重来!”
场上的人静了一静,立刻看向京子。
“弓香,你说,是谁这么大胆?敢向贝川前辈下手啊?”京子重新说了自己方才的臺词,话语比起先前寒意更甚。
天宫千织这次没有再出纰漏,“夏桑,我……我不知道。”
“嗯哼,”京子哼出个鼻音表示知道了,开口:“我也没指望你会说出‘不知道’以外的话。”冷淡的话语,冷淡的眉眼,最上京子坐在沙发上,镜头裏,她的脸端正得仿似人偶一般,毫无生气。薪野穗奈美正在为京子伸向她的右手作着美甲,全神贯註的样子看上去全然没有註意到会议室裏发生了什么事情。
京子回过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和正在为它做装饰的穗奈美,有些无奈地开口:“不要只做一只指甲啊,太重了。”语气虽带着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
薪野穗奈美抬起头,看了一下京子的脸色,有些讶异:“发生了什么事吗?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没等京子回答,她就想到了什么,继续说:“是为了贝川前辈?安啦,这些小事不重要!你看看我做得怎么样?”说着将京子的手立起,展示自己为她做的美甲造型。无名指深红的甲面上,前端是一层黑色的薄纱蕾丝,靠近尾指的一角穿孔,缀了颗施华洛世奇水晶,而在最右上角,打孔位置以上,贴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王冠饰物,尖顶突出在指甲外面。
京子点点头,“不错,你继续,”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造型盒,要求道:“我还要羽毛、心形符号、甲跟位置黏贴水钻,吊一个小十字架,你看着做。”
薪野穗奈美抽抽嘴角:“小夏,你来瘾了。”语气极是无奈。
“是你做得漂亮。”京子毫不犹豫地回了这么一句,重新看向其他人:“那么开始讨论正事。”
接下去的拍摄极为顺畅流利,很快就到了这幕戏的最后一部分,安南寿丰的声音传来,让演员们先休息一会,并叫京子过去找他。薪野穗奈美看了一下京子,见她神态自然无异,便耸耸肩道:“快去快回,我等会继续帮你做左手。”
“ok。”京子打开门,走向导演所在的监控室。
她和薪野穗奈美的关系在这批演员之中,是最好的。不过与漫画裏的恭子不一样,她和穗奈美变成朋友,是因为杂志——时尚杂志。
拍摄间隙,京子总可以看到薪野穗奈美拿着各种时尚杂志在看,从《vivi》、《ray》,到《cancan》、《mina》,还有《pro-17》,她偶尔也会向其借来看一下,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稔起来。后来聊起天,发现彼此对于流行审美还有保养护肤方面的观点都和自己相似,不知不觉就变得亲密了。对于女性而言,时尚,似乎永远是一个开启友谊的最佳话题。
而京子和薪野穗奈美的关系发展到如今般亲密,却还有另一个原因。
薪野穗奈美本人的外形条件其实非常不错,尤其是175的身高在日本女性中可以算是出类拔萃的了,京子当时见她很喜欢看时尚杂志,所以模糊的有种想法,后来试探性地提起,才确定她原来真有这种意向。
——比起演员,其实薪野穗奈美更想成为一名模特。
不过不知为何,她似乎从来没有去参加过模特选拔,反而误打误撞在受到东京电视臺的经纪人邀请后,成为了东京电视臺的培训生,并于其后成为东京电视臺的签约艺人。
在京子几次聊起这个话题之后,终于得知薪野穗奈美的心事:她认为自己骨架偏大,难以成为一名模特,所以干脆连试也不敢去试。
这样的心态京子是理解的,就像当初自己对小提琴一样,只是她最终还是捡起来了。
可是与自己不一样,小提琴是不会拒绝拉琴的人的,而对薪野穗奈美来说,考官的一次否定或许会让她从此也否决掉自己在这方面的可能性。当然,会因为别人而对自我产生否定情绪,也可以说是一个人的不成熟,不过人类并不是总能做到坚强无比自信骄傲的。
在京子看来,薪野穗奈美的骨架比起丸山留美,那自然是大的,可是和自己相比,差别却不是那么明显。可是,丸山留美身高才150,萝莉和御姐,从一开始就没有相提并论的理由。
不过因为对模特业界的不了解,所以京子并没有随便地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去安慰开解穗奈美,她只是偷偷找东京电视臺的工作人员要到了薪野穗奈美的身高体重和三围资料,再加上自己手机中的照片,一起给了藤本幸。
后续发展如何京子并不清楚,但是她和薪野穗奈美的友谊,却真正结下了。
轻轻敲了敲监控室的门,京子收起心神,走了进去。
“导演,您找我?”
“啊,京子你来了!我是问一下你关于等会的拍摄,你想好怎么演了吗?”安南寿丰看着京子,眼神发亮,像是狼一样。
京子微微一偏头,看到了旁边茶几上的果篮,突然笑了:“导演,把苹果和小刀借给我,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看到让你满意的一幕。”
act.112
京子回到会议室,拍摄继续进行。
这一次,薪野穗奈美坐在了她的左手边。
将左手伸给穗奈美,京子扫了一眼场中诸人,点名叫到天宫千织身边的柳织麻子:“理惠,你过来。”
柳织麻子一头雾水地向京子走了过来。
“茶几下面的果篮,你去把苹果洗了,拿回来。”
“啊?”柳织麻子木楞楞地应了,却没有动作。这是哪一幕?
等了几秒不见她回过神来,京子扬声道:“叫你去你就去,快点!”最后的“快点”,她说得是声色俱厉,吓了柳织好一大跳,也顾不得什么拍戏的事,立刻唯唯诺诺地找到果篮就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门口早有工作人员等着,拿着喷雾器就给苹果密密地喷了一层水雾,等苹果表面形成大颗水珠才停下,然后就等着导演示意可以进去的时候,才让柳织麻子重回会议室裏面。
会议室内,天宫千织在柳织麻子离开自己的时候,就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情了,禁不住兴奋得有些发抖。从镜头裏看上去,就像是矶川弓香因为身边的斋贺理惠被小夏支使离开,从而失去安全感,害怕得发抖一样。
接下来,就是北泽夏要亲自动手,折辱矶川弓香的一幕。
天宫千织一直有看富士电视臺播出的《dark
moon》。最上京子在裏面饰演的是被人所欺负的角色,她能演出盖过女主角和欺负她的女三的精彩戏码,千织就不相信自己做不到。不——!她可以演出比京子更有震慑力的表演!
最上京子饰演的本乡未绪,本来就是女二,盖过女三的风头也是正常的,她充其量只是在一幕她和女三为主角而真正的女主角只是配角的戏份裏演出了超越这二人的表演。可是自己……却是真正在女三的位置上,要演出超越女二的戏!尤其是,这个女二号,正是最上京子!
天宫千织想着想着,看向京子的眼神不禁就有点变了味道,挑衅起来。
不过京子并没有留意她,此刻,她正看着薪野穗奈美为她左手指甲做美甲。
“小熏,蕾丝和十字架做在一起。”京子饶有兴味地用已经变得十分漂亮的右手点点自己的唇,再度提出建议。然后,她看向了天宫千织。
“弓香,你这是什么眼神?”与方才虽然怠惰却听得出兴致的声调不同,京子现在的声音冰冷彻骨,“跟着森之内千岁混了几天,你的心似乎变大了。”说着,京子看向了须藤友加的方向。
她只是搽指甲油而不做别的装饰,现在早已经弄好了,正在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鹈,你去掌嘴。不用多,左右各四下就好。”连眉也没挑,京子淡淡地开口,神色不变。
须藤友加听了京子的话,诧异地看向她,见京子的表情无异于平常,就转而看向薪野穗奈美。
薪野穗奈美继续专註地为京子的左手做着美甲,却察觉到须藤友加的视线,于是带着笑意开口:“鹈,夏酱说的话,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不用手下留情的。我也……看这个人,不顺眼很久了。”
“是——!”须藤友加将手机游戏保存了退出,合上手机盖,放在自己面前的矮桌上,轻轻击了两下掌,走向天宫千织,脸上的笑容轻巧而灿烂:“弓香抱歉哦!谁让我也一直觉得你实在和我们格格不入呢!”说着,毫不迟疑的,右手抡圆了,重重地一巴掌扇上了天宫千织的左脸。
“啪!”响亮得不可思议的掌声之后,是天宫千织脸上浮现出的大片红色痕迹。
京子的唇边终于浮现了笑意:“真不错,弓香的脸这样看起来终于顺眼了一点。”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斋贺理惠走了进来,她手裏还捧着刚刚小夏要她去洗的苹果。贯井鹈回头看过去,见进来的人是她,便继续衡量着下一巴掌的出手位置。
见到贯井鹈和弓香现在的姿态,理惠立刻求救般看向了坐在沙发上宛如女王般的小夏:“夏大人,那个……弓香做错什么事了吗?你快点让鹈桑停下来啊!”
“扑哧!”薪野穗奈美笑了出来,看向她的眼神让理惠不禁寒毛倒竖,周身涌起不妙的感觉。
“鹈如果不是夏酱的命令,没有理由会主动找矶川的麻烦不是吗?”
斋贺理惠听了小熏的话,楞楞地看着小夏,不知该不该信:“……夏大人……这是真的吗?”
“嗯?”北泽夏似乎没有听见她和小熏刚刚的谈话,只是随口回了个单音节词,视线仍然集中在矶川弓香身上,“鹈,够了。”
“啊?够了?我才刚打了两个巴掌……”贯井鹈恋恋不舍地看一眼弓香脸上的两个五指印,离开她向小夏和熏身边走去,途中还顺便把理惠手裏的果篮接过来:“动作慢吞吞的!”
“啊……”理惠反应过来,立刻连连道歉,见小夏无谓地一点头,便立刻跑回弓香身边,也不敢再说话,只是翻出书包裏的湿纸巾给她。
弓香接过去,默默地拆了敷在脸上,垂下眼盯着自己的室内鞋,什么也没敢说,只是心裏发狠,手也就不知不觉攒了起来,上面经脉和骨骼的位置清晰可见。
室内的气氛慢慢凝滞起来,显得格外沈闷。斋贺理惠看看坐在沙发上的三人,深呼吸了一下,向着墻根的另三人走去。她想问一下弓香到底怎么得罪了贯井鹈,或者说……是让北泽夏不高兴了。
“鹈。”小夏突然开口,看向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人:“我想吃苹果。”
“啊?好,我削给你。”贯井鹈微微一楞,立刻笑着道。
“不,你帮我拿着,我自己削。”北泽夏很坚定地开口。
贯井鹈看向她,见她坚持,便配合地用左手拿着苹果,两人以这种十分别扭的姿势,把苹果削好了。小夏又将苹果分成了四块,先举起一块餵给正在为她左手做美甲的熏,然后才自己吃了一块。贯井鹈也吃了之后,留下最后一块,小夏瞇起了眼睛看向站在自己正前方的人。
“弓香,你要吗?”
天宫千织颤颤地抬起头,有点吃不准怎样表现弓香才好。这一幕本来就是让她们自由发挥的,她都做好了被最上京子趁机打击报覆的心理准备了。或者该说……她非常希望最上京子趁这个机会回击过来!
毕竟,这是拍摄现场。
最上京子表现得越糟糕,在场的其他演员就越会成为鲜明的对比,这对她来说,就将是一个绝佳的跳板——她可以一举超越最上京子,到达比她更高的地方。
只是,到目前为止,最上京子的举动……都是她所始料未及的。
让鹈动手,确实是小夏的性格,她自己只要坐在一旁看戏就好,既不用担心弄臟手,还可以得到心理上的满足感。只是,如果最上京子一直这么冷静地以别人的手来对付她……
天宫千织再深入想了一下,又安下心来,这一幕裏,小夏必定会亲自动手。那自己只要抓住机会,在那时刺激一下最上京子,让她失去平常心就好。自己一直做的那些事情,是人都会烦的,最上京子只是比较能忍,这次有机会,不发洩一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裏,天宫千织的心又微微悬了起来。
周二傍晚,在东京电视臺,当时自己是因为看到最上京子和石桥光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一时冲动才那样做了。当换下坊的衣服假装偶遇她和光,听到她说仓库裏有摄像头的时候,自己是连心都要停跳了,不过,上天保佑,摄像头因为地震的原因坏了,不能使用。
只是……
咬起下唇,天宫千织根本不能确定,最上京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坊裏面的人是她?当时,她看着自己的表情,要说玩味那真的是……不,就像是猫抓老鼠之后那种眼神!
天宫千织微微颤抖了起来,她真的开始感到恐惧了。不行……不行!
天·东·明!你给我冷静下来!
这种时候自乱阵脚,是最愚蠢不过的事情!
深深呼吸了两下,天宫千织稳稳地向着最上京子的方向走去,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果盘裏。
请自己吃苹果……这块苹果,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这样一想,她又飞快地抬起头来看着京子,眼底是不能掩饰的恐惧。
最上京子笑了。
天宫千织的矶川弓香……演得还真不错。这种眼神,是在说……小夏是个残暴的、手段可怕的首领吗?
手中的水果刀转得飞快,京子边把玩着这利器,边思索:
自己,到底要不要遂了敌人的心愿呢?
抬眼看了一下天宫千织,唇角微微提起,京子戏谑地开口:“怎么,弓香,你在怕什么?难道,怕我会吃了你吗?”
没等天宫千织开口说任何话,京子又说到:“放心吧,据说人肉是酸的,你看起来也还不够细皮嫩肉……我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