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套掉进垃圾桶的同时,浴室裏一阵乒乒乓乓的混乱声响!
我急忙冲过去把门推开,“怎么了?”
唐晓衣服脱了一半,挂在脖子和手臂上,地上全是他撞掉的牙刷被子洗脸盆沐浴液,他一回头看见是我,简直连脖子都要红透,虾子一样缩着身子,踉踉跄跄地直往边上躲。
我见他只是不小心碰掉了东西,尴尬地关门退出去,脸烫得直冒蒸汽。
浴室裏响起哗哗的水声,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简直是心跳如麻。
两手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抱头良久。
我觉得我好像还是没做好跟男人做爱的准备。
我敢亲着他额头对他说我喜欢你,敢牵着他去见家长,敢为了他被我爸狂抽,敢在病床上搂着他腻腻歪歪地一觉到天明,却在一想到要扒他裤子的时候,就立马大脑充血,浑身僵硬。
说不出什么原因,仿佛直男的观念根深蒂固、过不去那个坎儿……又好像只是因为怂。
当然他比我更怂,瞧他刚才那面红耳赤的熊样儿。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我正在这边抱头唏嘘,浴室门响,啪啪的拖鞋声。
我下意识地转头望——就见唐晓只穿了一条大裤衩,赤着上身,带着温热的水汽,湿漉漉地走了出来,光洁的皮肤微微泛红还滴着水珠,跟特么的出水芙蓉一样明晃晃地刺进我眼裏!
妈蛋!
老子鼻子一热,迅速拧头……幸而是没有真的流鼻血。
都快入秋了你穿个毛线的裤衩啊!背心呢?!睡衣呢?!你光着身子出来乱晃成心勾引人是吧?!
唐晓也扭捏,把换洗下来的衣裤丢进洗衣机,用毛巾捂着半边脸佯装擦水,犹犹豫豫地往我这边走,长腿在沙发后面绕了个圈,几乎是要贴着墻边绕过我,走到他放在玄关的行李箱旁。
他蹲下来背对我,动作慌乱地把睡衣刨了出来,匆匆套在头上,原来是忘记带进去。
穿好衣服之后他就蹲在那裏不动了,作出在行李箱裏整理衣服的样子,然而半点没个动弹,也不知道是在那裏发呆还是脸红。
我咳了一声,“我去洗澡。”然后抛弃他落荒而逃。
进了浴室关了门我才仿佛找到点儿安全感,靠在门后头吐出口气,拽着衣服要往上脱,却因为紧张而走错步,脚下一滑,乒乒乓乓!
唐晓啪啪地冲到浴室门口,我急忙用背顶住门,“没事!我也撞了东西!”
我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番,然后熊得要死地开冷水冲自己,一边打哆嗦一边默念着来日方长,竭力平覆心智。
心不在焉地胡乱冲洗了一下,我穿着睡衣打着冷颤走出浴室,见唐晓还在原地蹲着。
这次他手上多了支手机,正在那裏啪啪地按。
我进卧室抱了毛毯给他,咳了一声,“你早点睡。”
他正聚精会神盯着手机,没察觉到我靠近,猛一下听到我声音,立马慌神。手机咚一下掉在行李箱上。
蹲久了估计脚软,他抓起手机,摇摇晃晃地扶着墻站起来,别别扭扭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抬起头,眼睛乌溜溜的,僵硬地张了张嘴,却只是咬住唇。
我觉得他是有话要讲——他愿意开口说话!——心裏一喜,耐心地忍住尴尬站在原地等他。
结果这怂玩意儿磨了半天牙,低下头去嘎吱嘎吱地抠着手机,还是屁话都挤不出。
我只能心裏嘆口气,来日方长来日方长,“睡吧?我关灯了?”
他明显地很沮丧,垂着脑袋乖乖点头,抱起毛毯缩进沙发。
我替他关了客厅灯,他缩在毛毯下面还在玩手机,不知道搞些什么名堂,黑暗裏一小片诡异的蓝光。
……
深夜裏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美味可口的糖包就在一门之隔,老子吃吧,下不了口,不吃吧,憋得慌……
客厅那边悄无声息,丝毫听不到这小子往日豪爽的呼噜声。我知道他也是睡不着,心裏一阵麻痒难熬,有冲动跳起来拉开门,扑到沙发上办了他丫……最后还是无限怂地抱着被子睡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梦裏梦到我跟唐晓结婚,我们在我爸最中意那家骚包得不行的金碧辉煌的大酒楼裏大办酒席,我妈抓着唐晓的手哭得梨花带雨,我爸一边喝酒一边用五粮液瓶子抽我,我挨了好几下,一点都不觉得痛,笑得跟傻逼似的。我叫唐爸唐妈叫爸妈,还让他也认我爸妈,结果唐晓张开嘴齁了半天,怎么都说不出来,我妈一急就又开始哭,我爸竖起眉毛要用五粮液瓶子砸他,我也急了,一边拦着我爸一边催唐晓,糖包你快说话!叫爸妈!别怂了!快说啊!说啊!……
我满头冷汗地在黑暗裏睁开眼,这他妈怂得惨绝人寰的玩意儿,最终还是没叫出口。
梦裏你都怂啊!你什么时候能牛一回……
我恨恨地咬了咬牙,正要忿然重新睡去,突然听见十分低哑的转动声。
寒毛登时竖起来了,我心跳加速,警觉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是房门的把手。
我一手在被子裏握成拳,一手偷偷地去摸床头的手机,狗日的小偷,一开门就砸他一脑袋,再翻身一记佛山无影脚……不过小偷是怎么进来的?客厅裏不是还睡着唐……卧槽!
我迅速将手缩进被子,心跳如雷地瞇缝着眼一看——那鬼鬼祟祟走进来的不就是唐晓那熊玩意儿?
你他妈熊出花了!
这小子向来是说不出做得出的典型,半夜偷袭这种猥琐事儿都做得出来!我心裏大力唾弃,却想起第一次偷亲他额头的那天晚上……得,我也挺猥琐的!
猥琐的我僵直地躺在被子裏,闭着眼猥琐地装睡,竭力要伪装得镇定而安眠,但是却激动得连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发抖。而猥琐的他一步一挪,犹犹豫豫地蹭近,站在床边开始盯着我看。
我闭着眼,呼吸悠长,即使是在如此紧张刺激的情况下,老子的演技也仍然是炉火纯青,无懈可击。
只是这怂货看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我老脸都开始发烫,才终于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你有种亲嘴!你他妈有种亲嘴!我在心裏咆哮。
……额头上微微凉了一下,湿软的触感。
就这么怂眉怂眼的一下,他就仿佛触了电一般,一下子蹲了下来,激动得脚都软了似的!他把两只爪子攀在我床沿,发了一会儿小抖,似乎恢覆了一点力气,就站起来准备落荒而逃。
我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将他手臂攥住!
这小子脚下不稳,被我拽了一下就倒头栽回我床上,正正压在我上头,四目一相对,他呼吸霎时抖了!
我也是气息不稳,喘着气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摁着他脑袋就亲了上去。
双唇相触的一瞬间,我脑子裏已经热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们俩在床上悉悉索索,一阵黏黏腻腻的混乱声,迷迷糊糊不知道过去多久,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他整个人趴在我身上的姿势。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反客为主,捧着我的脸跟大狗似的舔我,鼻子裏呼哧呼哧的。
他显然是第一次跟人接吻,激动得脑子裏一团浆糊,嘴下完全没个轻重,半点技巧都不讲,就知道一个劲儿地照着我嘴巴上下两瓣啃,老子都快被啃出血了。等他啃够劲了就开始乱七八糟地往我脸上亲,咬咬鼻子舔舔眼睛,下巴上都被啃了好几口,然后又倒回去啃嘴……
我也激动得要死,一边被他亲得砸吧砸吧的,一边忍不住动作慌乱地摩挲他的头发,揉搓他肉嘟嘟的脸蛋。
老子疼你,疼你知道不?你看看别人敢往老子嘴巴上磨牙试试?他妈的又是个怂货又是个呆逼,除了老子谁受得了你?
我被亲得嘴巴都肿了,他才终于心满意足地住了嘴,把脑袋埋进我肩脖的空隙裏喘气。隔了一会儿,他轻轻地蹭了蹭我脖子,又满足地吸了吸鼻子。
我们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互相抱着,静了老久。我看着窗户上生銹的铁栏桿缝隙裏洩进来的月光,第一次觉得这个破旧小屋裏的月色也能这么暖。
我轻轻推了推他,哑声唤道,“糖包。”
他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闪闪发光。
我轻轻按了按他微湿的眼角,指尖从他硬朗好看的眉毛上拂过去。
唇齿裏还残留着他的味道,这小子真甜,甜得像一只真糖包。
我轻嘆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声音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过,“糖包……接着做吧?”
我们俩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你怂我也怂,终于等到谁忍不住了往前踏了一步,另一个立马提起裤裆大步跃进。
如此怂气冲天,还能走到现在,真是连老天都要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