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类是一个再理智清醒,也需要爱意滋养才能感知到幸福的族群。
吴冕然是这么认为的,他也是这么做的,等碰到谭滨,有了这个同路者,这个能看透他付出背后的爱意的男人,他的后半生,其实走得比前半生还要更顺一些。
因为谭滨给他提供了足够的安全感。
谭滨非常爱他。
这个知道自己终生该做什么事的男人,从来没有因为他宏大的理想、高压的工作,而失去对吴冕然的爱意与耐心,还有保护。
也因为这个,吴冕然是允许自己去天真,去多付出一些的——他认为作为既得利益者,他有义务去付出更多。
他也就不太在乎他生命当中那些刺耳的声音,或者别人做出的那些还没有达到违法程度的过激行为。
等他到了四十岁这年,再回过头一看,他与谭滨一样,成绩斐然。
也是在这一年,吴冕然把已经还完债,并且由他个人全资产独有的宏运,交给了他的母亲——作为他四十岁生日这天,他送给养育他的母亲的礼物。
这裏面,有他作为儿子对母亲的爱意,有他在天上看着女儿的那位抚养他成长的外婆对她深深爱着的女儿的爱意。
爱意从来没有消失,它要么被遗传,要么被传承,它总是存在在那些心裏有它的人们的心间与身边。
穆红六十三岁,再次得到她白手起家创立的宏运,加入风起云涌的第三次科技革命竞争的最前沿,这位精力充沛的女性在儿子的生日宴上哭得满脸都是泪水。
吴冕然表达完他作为儿子对母亲的爱意,就退居幕后,做起了自己的喜欢的事,以及,全力以赴当谭滨背后的男人。
这是一种巨大的牺牲,谭家所有的人,包括还在上学的谭家第三代,都知道吴冕然为谭滨付出了什么。
他愿意把他的生命汇入到谭滨的生命河流裏,在这个世界大半的人都在全力赴兑现个人价值的时代,这对一个本身就非常杰出的男性来说,吴冕然的这种行为没有得到主流价值观的讚赏,哪怕知情的人对他的这种行为,也是痛批居多。
吴冕然主持宏运的十三年,因他个人那种独特的识别判断人的能力,他给宏运培养出了六位能独当一面的能主持研发技术于一身的高级人才,还给社会输送了三位创业成功的青年才俊……
这十几年,不说宏运从一个制造业的三流制造工厂,摇身一变,挤进了一流制造业端口的供应链,吴冕然给社会输送的人才,就创造出了几十万个就业岗位。
所以穆红接手宏运,第一波冲击不是市场带给她的,而是公司内部不满她领导宏运而起。
穆董事长遭到了宏运员工的排挤,铁娘子上岗的第一天,就是与她的员工开战!
吴冕然除了遥控做一小点安抚工作,就没管他妈咪死活了。
因为谭滨这边的活更多。
他成为了谭滨的助手,在谭滨累得不想吃饭的时候让谭滨滚去吃饭,在谭滨被人气得砸东西的时候让谭滨去健身房练练拳去琴房练练琴……
他上任助手一个月,谭大佬的胃至少不疼了,一天也至少能睡满七个小时。
前面夫夫俩各奔前程的那十几年,除了前面两年两个人因为还能挤出点时间来共同吃喝拉撒,谭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还处在那种像个猛人的状态,但后来吴冕然的工作也忙,无法妥协自己的时间去迁就谭滨,谭滨本身的工作量也剧烈增加之后,两人连约着晚上回去一起吃个饭,十次也只有一次能成行,因此谭滨的脾气更是暴躁得一塌糊涂,睡眠情况也成了灾难事件,因此脾气更差了,差到谭滨那牛高马大据说有次碰到危及生命的事故的时候都没眨过一次眼睛的助理有一次直接跑到吴冕然在公司的办公室来哭,就因为他受不了谭滨骂他。
在这些年,谭氏工业集团茁壮发展,但在吴冕然看来,集团就是吃着谭滨的血肉发展起来的,谭氏成为了庞然大物,被它吃干抹凈的谭滨眼看就要成为他一手创立起来的王国的献祭者,吴冕然其实在他三十五岁那年就做好了四十岁在宏运退休的决策,并且他让决策成功执行。
他的决心不是一天下的,也就无所谓别人说他什么,也做好了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情的准备,所以他觉得他一路走来,无风也无雨,生命的路上,充满阳光和鲜花还有掌声,最重要的是,他一路都有着谭滨对他的浓浓的爱。
他一直认为,他就是生活在幸福当中。
幸福让他变得为人慷慨,因此也收获了外界额外给予他的幸福。
在谭滨身体状况变好,夫夫俩一起上班的幸福生活之中,这一天,他突然接到了赵伟铭打给他的一个通话。
通讯器是助理给他的,助理提前就询问过他的意思,说等下会有一个赵伟铭先生打进来的电话,问他想不想接,吴冕然乍听到这样的问话还有些奇怪,然后想起这几天裏他家那位走着路都要哼段欢快进行曲的谭滨先生的快乐劲,他觉得他琢磨出点东西来了,于是跟助理笑着点了头。
等赵伟铭打了电话进来,确认过人是他之后,说了一句:“有个人说,我打这个电话就能联系到你,怎么说,姓谭的认为真的把你圈死了,不怕了?”
吴冕然笑了起来,没就他的话展开去说,而是道:“这些年怎么样?”
这十几年,他一直没有赵伟铭的任何消息。
但消息肯定是有消息的,只是没传到他的耳朵裏,连苏小珉那种爱传话的都没跟他吱过一声,可见谭滨在这方面下足了功夫。
谭醋精在吃醋这个领域的功力,早已得道成仙。
“不怎么样,”赵伟铭在那边冷冷地,用他惯有的那种不在乎,无所谓的口气道:“厌食厌世,不过我女儿现在和我住在一起,她十四岁了,在她妈妈和我之间,她选择了我,我现在养着她,我现在一天能吃三顿饭,半个月就能画一幅画,你看过我的作品没有?”
“什么名字?”
“zd,赵蝶,我女儿的名字。”
“那个画第七世界的画家?”吴冕然惊讶了。
他之所以惊讶,因为那是一幅近代十年内很出名的彩色画,有人说过那是一个抑郁癥患者画出来的作品,而看过这幅画的吴冕然也是这个判断,但他不知道,这居然是赵伟铭画的。
他爱过赵伟铭,他并不知道,他的这位前恋人,心裏居然有这么多丰富的向往生命的色彩。
“对。”
“很丰富,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画的。”
“这有什么?你看不起我的,我知道。”
“嗯……”吴冕然并没有看不起赵伟铭,相反,他爱过赵伟铭,他为赵伟铭做过很多的努力,那个时候,只要赵伟铭愿意站起来,他就愿意为之狂喜。
他斟酌着,判断要不要跟他前男友去说一下这个问题,但很显然,他的内心的想法就是不想跟赵伟铭解释,所以他沈默了下来。
那边也在听着他的沈默,没有说话。
过了差不多将近一分钟,吴冕然听赵伟铭在那边用一点带着失望的无所谓的口气道:“我就知道,你并不想跟我谈起什么从前,不谈就不谈吧,无所谓,我打这个电话,一是谢谢姓谭的这些年给了我不少钱,不过我钱都还回去了,让他查收一下,别他妈的觉得我一直欠他的,还有一个,谢谢你当年给我买的颜料,找的老师,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一无是处的时候还觉得我可爱。”
“就这样,挂了,拜拜。”那边,赵伟铭面无表情地挂了通讯,眼泪流过他没有表情的脸孔,掉到了地上。